卓衍却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闻着那缕熟悉的橙花香,然后,用那种黏糊糊的语调,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不怪你。”
秦允的眼睛,在瞬间瞪大到极致。
他眼里的绝望和求救,被荒诞的震惊所取代。
他不相信。
卓衍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不可能……不可能……
可卓衍没有看他。
对方只是抱着傅以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傅以凌单薄的肩膀上。
目光却越过傅以凌的发顶,落在了他脸上。
眼神有些玩味,还有几分警告。
他在警告自己。
秦允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卓衍松开了一点傅以凌,但手臂依然环着他的脖子。
他侧头,懒洋洋地对傅以凌说,“下次别这样了,绑着多难看,直接赶出去就行了,知道吗?”
傅以凌靠在他怀里,乖巧地点头,声音软软的:“知道了,哥哥,我下次不会了。”
卓衍挑了挑眉,在傅以凌颈窝里蹭了蹭:“饿了。”
傅以凌立刻说:“我去给哥哥做饭。”
“嗯。”卓衍应着,却并没有松开他,反而手臂一用力,半搂半抱地,带着傅以凌往楼下走。
经过秦允身边时,他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
秦允看着两人相拥着走下楼梯的背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楼下厨房是开放式的,与餐厅相连。
傅以凌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他动作熟练,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切了些水果。
卓衍就像个黏人的影子,一直跟在他身后。
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住傅以凌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耳后。
“哥哥,你这样我不好做事。”傅以凌小声抱怨,但语气里没有一点不耐烦。
“我不管。”卓衍闭着眼,蹭了蹭他的肩膀,“就要挨着你。”
餐厅另一头,卓煦正坐在餐桌旁,他表情平静,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哥脑子坏了?
难道自己易感期的时候也会这样?
不行……他完全没有记忆了。
卓煦不知想起什么,脸色黑得犹如锅底,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深处想。
然后又忍不住抬眼,去看厨房黏得像连体婴儿似的两人。
傅以凌正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察觉到卓煦的目光,抬起头,对卓煦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卓煦对他使了个眼色,眼里八卦意味明显。
傅以凌会意,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美滋滋的。
卓衍从未这样粘过他。
这种感觉,好到让他忍不住生出一种疯狂黑暗的念头。
如果卓衍的易感期,永远不要结束,该多好。
就永远保持这种状态,只看着他,只需要他,只触碰他……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旦生出,就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既疼痛,又兴奋得战栗。
“小凌,”卓衍在他耳边低声说,“蛋要焦了。”
傅以凌猛地回过神,赶紧关火,将微微有些过火的煎蛋铲出来,有点懊恼:“火大了点……”
“没事。”卓衍亲了亲他的耳尖,“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傅以凌的耳尖瞬间红透了。
……
秦允自己挣脱了束缚,撕掉嘴上的胶带,口腔里全是血腥味,手腕和脚踝火辣辣地疼。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客房。
浴室里,热水冲刷下来,打在他红肿的脸颊和破皮的伤口上,带来刺痛。
他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呆呆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将他从头到脚浇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还有……昨晚。
他记得自己听到卓衍房间里的动静不对,推开门,看到卓衍蜷缩在墙角,痛苦地抱着头。
还有自己那一瞬的恐惧。
他害怕了。
因为自己从未见过那样的卓衍。
失控的,暴戾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他撕碎似的。
他蜷缩下去,想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怪卓煦打他。
他甚至觉得,卓煦打得好。
因为他就是个废物。
一个在卓衍最需要的时候,不仅不能安抚他,反而被吓到失禁,是个只会添乱的废物。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卓衍身边?
温热的水流混着冰凉的液体,从脸上不断滑落。
等他从浴室出来,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他走下楼梯,来到餐厅。
早餐已经摆好了。
卓衍、傅以凌、卓煦都在。
卓衍坐在主位,没有像平时那样坐得到笔直,而是有些懒散地靠着椅背。
傅以凌就坐在他旁边,但两人的座位离得很近。
卓衍背对着他,所以没看见他下来。
他整个人几乎都窝在傅以凌怀里,头靠在傅以凌肩上,闭着眼,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傅以凌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固定着他,另一只手拿着叉子,叉起一小块煎蛋,递到卓衍嘴边。
“哥哥,张嘴。”傅以凌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卓衍闭着眼,顺从地张开嘴,含住叉子,慢吞吞地咀嚼。
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来,正好对上秦允震惊而空洞的眼神。
秦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转,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走到餐桌另一头,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沉默地拿起餐具。
一顿早餐,吃得味同嚼蜡。
他食不知味,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主位那边。
他看到卓衍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皱着眉推开傅以凌的手。
看到傅以凌耐心地哄他,又喂了他一口水果。
看到卓衍似乎被水果的甜味取悦了,侧头,在傅以凌脸颊上亲了一下。
看到傅以凌的脸瞬间红透,但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秦允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放下刀叉,站起身,低声说了句“我吃饱了”,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他需要空气。
需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一整天,卓衍都异常黏人。
傅以凌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有时候从后面抱着傅以凌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嗅来嗅去,不让傅以凌离开他的视线。
傅以凌只是去卫生间稍微久了一点,卓衍就找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声音恐慌:“你去哪了?”
傅以凌耐心地解释,心里却像是被蜜糖填满了,涨得发疼。
他从未被如此需要过。
到了晚上,也许是易感期的消耗太大,卓衍终于撑不住了。
他抱着傅以凌,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睡着了。
傅以凌被他压得有点麻,但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他。
直到确认卓衍真的睡熟了,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卓衍手臂的禁锢中挣脱出来,揉了揉发麻的肩膀和腿,轻手轻脚地起身。
走廊里很暗,他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旁边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他拽了过去!
“砰!”
傅以凌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吃痛,闷哼一声,抬起头。
秦允站在他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和白天那个狼狈的样子不同,此刻的他眼睛亮得骇人,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着傅以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傅以凌瞬间收起了所有表情,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允,等他开口。
“他标记你了?”
秦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绝望。
傅以凌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问你!”秦允猛地逼近一步,恶声恶气地质问,“他是不是标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