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抵达学校的时候，卓衍还是一副神游天外，恍恍惚惚的模样。
卓渐青看他这副模样，明显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不由得有些心虚。
他解开安全带，然后自己下了车。
卓衍坐在副驾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没有要跟他一起进去的意思。
卓渐青有些无奈，摇了摇头，然后独自朝教学楼里面走去。
他第一次来这个学校，通过指示牌上的指引，终于来到了医务室。
敲了敲门，得到应允以后，走了进去。
陈老师起身，礼貌地跟他握手。
“您是……”陈老师看着面前这位貌似Omega的男人，开口问，“傅以凌的哥哥。”
卓渐青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他说，“我是他爸爸。”
“这样啊。”陈老师笑了笑，拉出来一张椅子，“您先坐。”
卓渐青依言坐了下来。
“我接下来要跟您说的事滋事甚大，您做好心理准备，但我希望您可以保持理智，不要怪罪孩子，他很可能也是受害者。”
卓渐青皱起眉，迟疑着点了点头。
“傅同学是Alpha，您作为家长，应该是知道的吧？”陈老师问。
卓渐青点了点头：“我知道。”
陈老师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斟酌着用词开口，“刚刚，我发现傅同学的后颈上有……您对这件事知情吗？”
卓渐青愣了愣。
他不知道。
他以为这两个孩子应该还没进展到那个程度。
没想到……
“家长？”
陈老师的声音再次将卓渐青的思绪拉回原处。
“哦，我知道这件事。”卓渐青故作镇定。
“真的？”陈老师不信任地看着他。
卓渐青点了点头，“我知道小凌喜欢的人是Alpha。”
陈老师皱了皱眉，心里对这种荒唐的家长感到悲哀，“家长，虽然我只是个老师，并没有立场多说什么，可是你的孩子虽然是个Alpha，但不代表他不会吃亏受伤，您怎么能放任他跟……”
说到这里，陈老师惋惜地叹了口气。
卓渐青说，“孩子们的感情由他们自己做主，我们做家长的，可以干预一时，却不能干预他一辈子。不论是后悔还是受伤，都需要他们自己承担，这也是人生经历的一部分。”
“可……”陈老师面露纠结，“您知道，这对Alpha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卓渐青没有说话，等待着对方继续。
“就算那个Alpha伤害了他，抛弃了他，他也彻底没有退路了。”
卓渐青内心被震撼，忍不住抬眼去看病床上的那个孩子。
说实话，他的确是有私心的。
他想要自己的儿子得到幸福。
却没有将别人的孩子考虑在范围之内。
他认识这个孩子不久，却对他有很深的好感。
究其原因，他觉得，这个孩子，很像他记忆中的一个人。
那个男人虽然是Alpha，却没有一点Alpha身上的坏毛病。
他温柔，善良，对他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也正是这种占有欲，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被完整地爱着。
对方也可以抛下Alpha的本能，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他脚下。
在这个孩子第一次来找自己要拟态剂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不会看错人。
他的儿子像极了他，得到的时候爱而不自知，要等失去的时候才会恍然明白。
那等他什么都明白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他所承受过的痛苦和失落，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重新体会一遍了。
想到这里，卓渐青微微笑了起来，“小凌是我的儿子，我不会让他失去退路。”
“可是……”陈老师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作为beta，她不知道信息素的世界是怎样的。
曾经二十几年的从医经验告诉她，Alpha对Alpha有天然的抵触和敌意。
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可以让一个Alpha为了另一个Alpha做到这个程度。
愿意放弃自己标记的能力，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另一个Alpha，做对方的附庸品。
这样，真的值得吗？
“老师，既然小凌没什么事，我就先带他回家了。”卓渐青说。
陈老师恍惚地点了点头：“您请便。”
卓渐青朝傅以凌走了过去，温柔地托起后者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凌，走了，跟爸爸回家。”
傅以凌晕乎乎地眯了眯眼，然后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靠了过去。
“好重啊……”卓渐青吃力地将他扶起，搀着他朝外面走，然后回头对陈老师歉意地笑了笑，“老师，打扰您了。”
陈老师也起身送他们，对着越走越远的父子二人挥了挥手。
卓衍靠坐在副驾驶的靠背上，他冷静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结论。
傅以凌欺骗了他。
而他的亲爸，竟也跟他联手欺骗自己，把他唬得团团转。
他们看着自己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的样子是不是觉得他很可笑？
卓衍失望地冷笑一声。
余光中，他看见他爸已经扶着人朝这边走过来。
卓衍冷淡地移开了目光。
下一瞬，车后门被人打开，熟悉的气息涌入了鼻腔，他再也无法镇定，心脏狂跳，血液开始沸腾。
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卓衍回过神，抬眼，看着后视镜中映出的憔悴面孔。
依旧是那张漂亮得让他忍不住怜惜的脸，可此刻，那张脸却让他觉得虚幻，且无比陌生。
卓渐青观察着自己儿子的脸色，自己何其了解他，一看便知道他正酝酿着怒火。
想了想，卓渐青忍不住叮嘱：
“小凌他还在易感期，现在是他最脆弱的时候。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气，有什么话等他身体恢复以后再说，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