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黑,蝉鸣聒噪刺耳,天气酷热难当。
这场易感期来势汹汹,持续了一周才渐渐褪去。
傅以凌是被蝉鸣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落地窗映出的阳光斑驳刺眼,他重新闭上眼,只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
可后知后觉地,他感受到全身上下传来酸麻的闷痛,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顿。
傅以凌强撑着身子坐起,才发现自己没穿上衣,肋骨以及腹部大腿,都遍布骇人的瘀青。
怪不得这么痛。
傅以凌委屈地抿了抿唇,鼻子微酸,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他大概是被哥哥抛弃了。
这么想着,他就又有些控制不住鼻酸,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眼眶热热的。
卓衍端着早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顿了顿,站在门边,没敢贸然进去。
傅以凌听见声音,茫然地抬起头,
当他看见卓衍的瞬间,眼睛亮了亮,可他不知又想起什么,那抹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卓衍意识到,傅以凌大概是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走上前,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没说什么,转身要走。
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人用力攥住。
“松手。”
“不松。”
卓衍勉强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转过身看着傅以凌,语气不冷不热:
“那好,既然你现在已经清醒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傅以凌仰起脸,微微勾起嘴角:“哥哥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还想谈什么?”
卓衍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自己心中翻涌的戾气:
“如果我没发现你骗我,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每个月用那个自毁腺体的药?你知不知道,再用上半年你就彻底废了!”
傅以凌失神地移开目光,“就算废了又能怎样,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发现,可你一天没发现我就赚到一天,用一个破腺体去换你的爱,值了。”
“……”卓衍简直要疯,心里面憋着满肚子骂他的话,却一句也骂不出来,“别傻了,那个药你刚用了两次,还不至于对身体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至于那个标记……”
卓衍抓了抓头发,有些崩溃,“过两天我带你去医院,把标记洗了,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
傅以凌先是一愣,眼眶瞬间红了,他大口大口地汲取空气,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释然地笑了出来。
“哥哥,你对我真的好狠心。”
“我是为了你好。”卓衍说,“听话,去把标记洗了,然后让生活回归正轨。”
傅以凌执拗地问:“什么叫正规。”
卓衍说,“回到你作为Alpha的正轨。”
傅以凌惨然一笑,“Alpha的正轨?难道是找个Omega结婚,然后生一堆孩子?”
卓衍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皱了皱眉。
“哥哥,我做不到。”傅以凌说,“我是个变态,我喜欢Alpha,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标记可以去医院清除,可你的齿痕一辈子也不会消失,我永远都是你的人,你不想承认也没办法。”
“况且,我不想伤害无辜的Omega,对方不该成为我回归正轨的牺牲品!”
“随你,”卓衍说,“只要别再缠着我就好。”
“凭什么?”傅以凌失望地看着他,“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吗?我差在哪里?为什么是Alpha就不行,为什么秦允可以我就不可以?你为什么那么狠心,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为什么!”
“难道因为我不是Omega?不能给你生孩子?”傅以凌喘着粗气,眼泪滑落下来,“可以的哥哥,现在技术那么发达,一定可以的,我的肚子可以生,你别不要我。”
卓衍疲惫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傅以凌痴痴地笑:“没有,我正常得很!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喜欢你!我爱你!卓衍!我爱你!你听懂了吗?”
卓衍被他这副魔怔的模样搞得要精神崩溃,他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小凌,放过我吧,求你了。”
傅以凌扑上去抱紧他:“不放!死都不放!”
“你死了这条心吧……”
死心?
傅以凌只觉得可笑。
他早在十年前就该死了。
死在那片望不到边的火海里。
可谁叫卓衍这个烂好人救了他。
从十年前的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他被那双手臂紧紧抱住的时候,他就再也无法死心了。
他就这么一颗心,鲜活的,还在剧烈跳动着。
他只管把这颗心捧到卓衍面前,然后献给他。
然后告诉卓衍,这是我的心,你可以收下,或者践踏。
反正无论卓衍要不要,他都已经认定了,他可以掰下爪牙,暴露自己的全部弱点,任由卓衍处置。
少年的爱炙热而又真诚,他献出真心,就没想过要回报。
反正他这一生,都不会再如此的爱上第二个人了。
“哥哥,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傅以凌搂住他的肩膀,强行捏住卓衍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不爱我。”
卓衍迟缓地移去目光,四目相对,他被傅以凌眼里浓烈的情绪刺痛,他强忍着自己没把目光移开,呼出一口浊气,
“我不喜欢你,也不爱你。”
傅以凌松开手,缓缓垂下头。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半晌,他抬起头,“我会跟你去洗标记。”
卓衍只觉得心脏被剖开,痛得鲜血淋漓。
他强行抑制着自己不顺畅的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考试你不用去参加了,我已经给你联系好国外的大学,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等洗完标记,我就送你出国。”
傅以凌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已经答应了去洗掉标记,也可以退回一步,不再痴心妄想。
为什么卓衍还要夺走他全部的希望,连让他待在身边都不肯。
他真的这么差劲吗?这么令人厌恶讨厌吗?
傅以凌没敢再靠近,生怕会遭到更深的厌恶,只是卑微地垂下眼,小声喃喃:
“哥哥,别赶我走好吗?我保证会乖乖的,不再打扰你。”
卓衍沉默着,表情冷峻。
“求你了,上了大学以后我会住校,假期回来也不会碍你的眼,哥哥,不要抛弃我。”
“别说了,这事没得商量。”
说完这话,卓衍淡淡地看了傅以凌一眼,没什么留恋地走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