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凌一口气说完,手上的力道骤然松了,肩膀也落寞地垂了下来。
卓衍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空气涌入肺部,他蜷曲着身体,剧烈地呛咳起来。
傅以凌明显慌了,眼里的厉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心疼。
他手足无措地抱着卓衍,手掌轻轻顺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滚……”
傅以凌眼眶泛红,紧紧抱着卓衍不肯松手:“求你了,别逼我……我不想伤害你,我真的不想……”
卓衍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放了我。”
傅以凌抱着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不要!我不放!乖乖待在我身边好不好?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我就不行?你看看你身边那些人,要我怎么能放心?”
“秦允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不还是算计你,想要你的命!还有那个卓煦,他可是你亲弟弟,差点把你坑进监狱里去!应瑞安又是什么鬼东西?他脑子不好,还有妄想症,自己什么身份就敢觊觎你?真是讨厌死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为什么哥哥身边都是这种人?我真的好担心,担心你被他们抢走了……他们通通都死掉才好!”
卓衍听着他这一长串歇斯底里的控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讽刺道:“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傅以凌微微怔了怔,受伤地看着卓衍,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卓衍抬起手,摇晃了两下手腕上的链子,金属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还没有人敢这么对我。”
傅以凌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伸出手,紧紧搂住卓衍,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都怪我太爱你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卓衍冷笑一声:“傅以凌,你就是个渣男。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周小姐?她是你的未婚妻,你不去陪着她,反而在这里跟我拉扯,你还有心吗?”
傅以凌先是一愣,随即缓缓勾起嘴角,眼底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都快忘了。
卓衍大概是完全相信了,相信他跟周筱雨是真的未婚夫妻。
想到这里,傅以凌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他故意顺着卓衍的话说,语气轻佻又无赖:“她要是问起,我就说是你故意勾引我的。”
卓衍一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可真不要脸。”
傅以凌低低地笑了起来:“是!我是不要脸,你能把我怎么样?”
卓衍泄气地扭过脸,不再看他,下颌绷得死紧。
傅以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接下来的几天,傅以凌不知道在忙什么,经常早出晚归。
但每天的早中晚三餐,他都会准时出现,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口一口地喂给卓衍。
起初,卓衍故意置气,把傅以凌送来的饭菜全都打翻。
傅以凌也不强迫他,蹲下身,默默收拾好满地的狼藉,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下一个饭点到来,他才会重新端来热腾腾的饭菜,重新坐到卓衍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一勺一勺地喂他。
卓衍只坚持了一周,就被饥饿感彻底打败了。
胃里翻涌的酸水和头晕目眩的虚弱感,让他再也维持不住那点可怜的骨气。
在傅以凌的注视下,他终于张开嘴,含泪吃下了第一口饭。
那天傅以凌非常开心,乐此不疲地给卓衍找来很多以前爱吃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里。
恢复了进食,身体机能自然也跟着恢复。
卓衍想上厕所,可傅以凌喂过他以后就离开了,直到半夜才回来。
卓衍已经憋了大半天,膀胱胀得发痛。
听见房门打开的动静,他如蒙大赦般地抬起头,声音焦急:“小凌,我要上厕所,快松开。”
傅以凌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要。”
卓衍简直要崩溃了:“求你了小凌,听话。”
傅以凌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眼前的画面。
他不紧不慢地说:“哥哥,再好好求求我,没准我一开心,就同意了呢。”
卓衍抿着唇,不再说话,倔强地别过脸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卓衍闻到了一股腥臊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忽然有些想死。
维持了几十年的体面和尊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像个废物一样瘫在这里,在傅以凌的支配下,失去了所有的权利。
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无法自主。
想死……好想死……
傅以凌终于走了过来。
他没有嫌弃,只是温柔地俯下身,在卓衍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哥哥真乖。”
卓衍歪着头,不去看他。
他已经一周没有洗过澡了,此刻瘫在这里,鼻腔里充满了恶心的气味,头发黏腻地贴在额头上。
他忽然不懂自己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黯淡的眼珠缓缓转了转,看向正深情注视着自己的傅以凌。
卓衍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小凌……”
“嗯,哥哥,我在呢。”傅以凌应得很快,像是等了很久。
“你之前说的那个……我同意了。”
“什么事?”傅以凌微微挑眉,明知故问。
“你说呢?”
傅以凌低低地笑了笑:“哥哥是自愿的吗?”
卓衍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
他听见傅以凌的呼吸瞬间沉了下去,变得粗重而滚烫。
“先让我洗个澡好吗?”卓衍勉强扯出一个笑,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想了想,他又放软了语气,低声道,“求你了。”
傅以凌果然答应了。
他解开卓衍手脚的禁锢,终于恢复了短暂的自由。
他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和脚腕上并没有伤口,只有浅浅的红痕。
只是被绑得太久,走路的时候他有些不太适应,脚下一软,踉跄了一下。
傅以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稳稳地托住他的胳膊。
卓衍想抬手挥开他,想了想,还是强忍住那股翻涌的戾气,转身往浴室走。
“哥哥,我帮你吧。”傅以凌在身后说。
卓衍身形一顿,转过头,勉强对傅以凌笑了笑:“我自己可以。”
傅以凌站在原地看着他,终究没有跟上去。
浴室的门关上了,紧接着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傅以凌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听着。
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揪紧。
然后,水声忽然停了。
世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时间被一秒一秒地拉长,傅以凌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被折磨得身心俱疲,终于忍不住,他猛地起身,大步朝浴室走去。
然而,在他看见眼前的场景时,身子猛地定住了。
浴室的门大敞着,灯光惨白地照着每一寸角落。
卓衍靠在浴缸边,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殷红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在白色瓷砖上汇成一摊触目惊心的红。
那双黯淡的眼睛正望着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卓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