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秃的枝桠冒出了嫩绿,转眼间便到了枯木逢春的季节。
被烟雨笼罩的日子里总是湿漉漉的,窗外的景色像是蒙了一层雾似的,看不真切。
卓衍走到病房窗前,侧脸避开被风吹进来的雨雾,他抬手关上窗户,又将窗帘拉紧。
光线似乎又暗了些,整个病房透着泛青的日光,卓衍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哀伤地看着床上的人。
由于缺少阳光照射,他的皮肤呈现冷调的惨白,眼皮紧紧地闭着,浅金色的头发有些长了,柔软地盖在侧脸上。
他看起来是那么平静,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卓衍不明白,又没有伤到脑子,怎么会昏迷这么久。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紧紧攥住傅以凌的手指,抓着他抬到鼻尖处,蹙着眉低嗅。
“宝贝,快醒醒吧。”卓衍极轻地叹息一声,“求你……”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别再睡了……”
“你都昏迷快半年了,真的一点都不想见我吗?还在怪我?怪我没有护好你。”
卓衍的鼻尖有些酸了,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卓煦跟林弋快要结婚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就要被他们赶在前面了。”
话音落下,傅以凌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勾住了卓衍的手指。
卓衍的眉心动了动,瞳孔瞬间扩大,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掌心里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宝贝?”卓衍用力地抓握了两下他的手,“你刚刚是不是动了一下?”
卓衍狂喜般握紧傅以凌的手,激动地不断吻他的手背,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方才的并不是幻觉,卓衍吻着傅以凌的手,而这只手再次轻微地动了动,这一次,是蜷起手指,试图去蹭卓衍的脸。
“医生!他动了!他动了!!”卓衍转头,冲着病房外的医护人员嘶吼,“快来人!他刚刚动了!”
医护人员听见声音很快跑了进来,翻开傅以凌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而后又翻开病历本,蹙着眉记录些什么。
卓衍激动地问:“怎么样?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合上病历本,脸色缓和了不少:“估计就是这几天,不要间断跟他说话,最好能给他按摩一下。”
这就像是一个好转的信号,从那以后,傅以凌手部活动的次数越来越多,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
病房外香樟树嫩红的新叶褪去,暗绿色的叶片细碎,微风吹入,带来阵阵清苦的气息。
傅以凌是在这天晌午醒过来的,斑驳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他勉强适应眼前的光亮,缓缓掀开眼皮。
还不等他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就被拥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清新的草木香混杂着淡淡的苦涩涌入鼻腔,不知怎的,傅以凌忽然有些想哭。
薄薄的唇落在他的眼皮上,温柔至极,也珍重至极。
傅以凌试探性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触碰对方的眼睛。
黑眼圈好重,这人是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哥哥,你哭什么?”
傅以凌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嗓子像是劈了叉,哑得不成样子。
卓衍眼里含泪,可却看着他笑,而后用力摇了摇头:“我是高兴的。”
傅以凌歪过头看向窗外,入眼的是一片浓重的墨绿,空气中弥漫着暖融融的清香,蝉鸣一声大过一声。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下着雪的冬季,意识到什么,他看向卓衍的眼里已蒙上一层水雾。
“对不起,”傅以凌抬手摸了摸卓衍的头,哑声说,“让你担心了。”
卓衍泄愤似的啃了一口傅以凌的手指,眼神凶狠中带了点委屈,“知道我担心就快点恢复好。”
傅以凌扭动了几下身子,发现身上已经不痛了,他笑了笑说:“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可以出院了。”
卓衍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再乱动,“不行,你才刚醒,医生说必须得再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傅以凌看着卓衍担心他的模样,很是受用地弯起唇角。
随着记忆回笼,傅以凌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卓衍:“对了,最后……怎么样了。”
卓衍闻言沉下脸,而后放轻声音,缓缓道:“卓立诚已经伏法了,一审宣判死刑,他上庭提出上诉,二审这个月底开庭。”
傅以凌冷笑一声:“什么?他还有脸上诉?”
卓衍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吧,二审一定会维持原判。”
傅以凌听完这话,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至于秦少元……”卓衍顿了顿,“故意杀人罪未遂,绑架罪、侵犯商业秘密罪,破坏生产经营罪,数罪并罚,考虑到认罪态度良好,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立即执行。”
傅以凌听完终于松了口气。
“对了,”卓衍笑了笑说,“黎可和周筱雨上午才来看过你,我得告诉她们你已经醒过来了。”
说着,傅以凌就按住卓衍正在掏手机的手,小声问:“她们……最近怎么样了?”
卓衍歪了下头,笑的意味深长:“你说呢?”
傅以凌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放心,你公司那边我帮你打理着,还有应瑞安帮忙。”卓衍说到这里,表情有些古怪,“就是他现在一个人要干八个人的活,累得天天跟其他同事骂你。”
“我都这样了他还骂我?”傅以凌简直震惊了。
应瑞安这人当真是没有人性。
“他的意思是让你给他涨工资。”卓衍说,“我没敢做主,万一傅总不同意呢,再怪我自作主张。”
傅以凌赶紧搂住他,软乎乎地哄人,“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的就是你的,股权转让合同我都拟好了,就等你签字了。”
“我不要,”卓衍扭过脸,“我爸接手卓氏以后我好不容易能轻松点,还要帮你管你那一大摊子,想累死我啊?赶紧出院自己上班去!”
“不嘛,”傅以凌搂着卓衍脖子撒娇,“把资产交给老婆打理是天经地义,你可不许耍赖皮不管。”
卓衍耳根子发红,语气也不太自然:“谁是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