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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6章 改变
183 段

第6章 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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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阳!”

“夏屿阳!”

是谁在叫?

意识像沉在水里的棉花,重得抬不起来。夏屿阳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光影里,白砚安焦急的脸先清晰起来,眉头拧成个疙瘩,眼里满是担忧。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生,是班里的同学,李其燃正探头探脑地看他。

“不是我说,阳哥啊,”李其燃大大咧咧地开口,手里举着个冰袋,“发烧了今天就请假呗,你这从早上一睡睡到现在才醒,我们都快吓死了,以为你的魂被谁招走了呢。”

白砚安接过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他额头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像一股清泉浇灭了脑袋里的昏沉,夏屿阳终于清醒了些。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谢谢你们。”

“害,谢啥啊,都是朋友了。”李其燃摆摆手,又凑近了些,“你好好养病,明天就要考试了,你能行吗?据我所知,明天那套卷子难的嘞。”

黎小皓在旁边跟着点头,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愧疚。夏屿阳刚转来这个班时,他总觉得这人成绩好得不正常,到处说他是作弊,班里的风言风语没断过。直到上次亲眼看见夏屿阳闭着眼都能解出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才知道是自己狭隘了,这事一直让他挺后悔的。

“应该……可以。”夏屿阳低声说,视线落在白砚安身上。他还保持着举冰袋的姿势,睫毛很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像镀了层金边。

原来,真的能再见到。

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他躺在教室后排的课桌上,发着烧,而这个人,正带着担忧看着他。

白砚安被他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头:“你先躺着,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白砚安转身去接水的背影,他忽然觉得,额头的冰凉和喉咙的干涩里,好像掺进了点别的什么。

很轻,很软,像多年前樱花树下,落在手背上的花瓣。

也许,回A市,真的是对的。

“好了,晚自习要开始了,我们去上晚自习了 先走了。”李其燃说完就和黎小皓走了,只留下白砚安和夏屿阳两个人,夏屿阳看着李其燃和黎小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害,我都清楚。”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班里的那些话,我听到过。”

他又不是傻子,那些落在背后的目光,窃窃私语里的“作弊”“阴沉”“不好惹”,他都听在耳里,只是懒得去辩解。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声隐约传来。白砚安手里还捏着那个化了一半的冰袋,犹豫了一下,轻轻抽掉了垫在夏屿阳额前的纸巾。

“我看看还烧不烧。”他说着,微微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距离骤然拉近,夏屿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下一秒,白砚安的鼻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鼻尖,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夏屿阳的呼吸猛地顿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连带着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白砚安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僵硬,很快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小虎牙都露了出来:“太好了,吃了退烧药果然不烧了。”

他笑得坦荡又自然,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关心。

夏屿阳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干净得像小时候樱花树下的阳光,让他有些恍惚。他别开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晚自习的铃声正式响起,教室里陆续有同学走进来,喧闹声渐渐漫了过来。白砚安把冰袋扔进垃圾桶,又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他:“刚接的热水,你喝点。我先回了,有不舒服就叫我。”

夏屿阳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指尖攥着水杯,指节泛白。脸颊上的绯红迟迟未褪,像被晚霞染过的云,连耳根都透着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门口轻声说:“我没事,你去上课吧。今天……谢谢你。”

白砚安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走在走廊里,想起夏屿阳刚才那副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心里有点小得意:“果然,我还是这么吸引人,哈哈哈哈哈。”

正哼着歌往教室走,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忘了!夏屿阳发着烧,肯定没吃晚饭。

白砚安一拍脑袋,转身就往校门口跑,气喘吁吁地在小卖部买了份温热的瘦肉粥,又火急火燎地往医务室赶。

刚跑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夏屿阳的声音。

“……嗯,知道了。”

“还行。”

“不用。”

大多是敷衍的应答,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白砚安的手停在门把上,莫名地不想打断。

下一秒,他听见夏屿阳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透过门缝飘了出来:

“我遇见他了。”

没有主语,没有下文,只有这五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空气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白砚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粥盒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

是在说谁?

医务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隐约的电流声。白砚安站在门外,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手里的粥还温着,可他却突然不敢进去了。

是我吗?

白砚安僵在原地,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撞。

既然记得我,为什么刚才在电话里说得那么含糊?连名字都不肯提,难道和我认识就这么让他丢脸?还是说,我其实那么讨厌,才让他当年一声不吭就转学,整整五年都杳无音信?

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尖锐的疼。他想起自己蹲在樱花树下掉眼泪的样子,想起无数次对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发呆的夜晚,想起刚才夏屿阳那句轻飘飘的“我遇见他了”。

心乱如麻,手里的粥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温热的粥洒了一地,米粒溅到了裤脚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医务室的门就开了。夏屿阳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在干嘛?”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句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白砚安心里的引线。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着脸,几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地攥住夏屿阳的胳膊,用力往外拽。

夏屿阳的胳膊很细,隔着校服都能摸到突出的骨节,白砚安几乎是用了蛮力,指节都捏白了。

“你干嘛?”夏屿阳被拽得一个踉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试图挣开他的手,“白砚安,你放手!”

“我不放手!”白砚安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怒气,拽着他往走廊尽头走,“夏屿阳,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五年不联系?

刚才电话里的“他”,到底是不是我?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冲出来。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着两人拉扯的影子,像一场迟来了五年的、混乱的对峙。

夏屿阳,和我去个地方。”白砚安拽着他的手腕,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消的气,脚步却慢了些。

“去哪?”夏屿阳问,声音依旧淡淡的。

“跟我来就行了。”

沉默了几秒,夏屿阳轻轻应了声:“好。”

白砚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哈哈哈,这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说去哪就去哪。”

“嗯。”

“就是话更少了。”

“嗯。”

“哎,你能不能别总说‘嗯’?”白砚安停下脚步,扭头看他,眼里的怒气散了些,多了点无奈,“离开这么久,就什么都不想和我说吗?”

夏屿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白砚安叹了口气,没再逼他:“行了,走吧。”

两人一路走到学校后面的小巷,尽头那棵樱花树比几年前粗壮了不少,枝桠在夜色里舒展着。

“这里是……”夏屿阳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波动。

“对,属于我们的樱花树。”白砚安松开他的手,跑到树下转了个圈,眼睛亮晶晶的,“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你离开的那两年,我经常一个人来这看书、练舞,你要看看吗?”

夏屿阳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低声说:“我……好啊。”

白砚安立刻拉开架势,随着脑子里的旋律跳了起来。动作不算完美,甚至有点笨拙,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劲儿,像当年那个举着糖朝他笑的孩子。

(和当年一样啊。)夏屿阳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对着树下的身影按下了快门。屏幕里的白砚安笑得灿烂,他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积压了多年的阴霾,好像在这一刻被风吹散了,悄然释然。

一支舞跳完,白砚安喘着气问:“怎么样?”

“跳得很棒。”夏屿阳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哈哈哈,也就只有你这么夸我了,老师总说我动作太硬。”白砚安挠了挠头,

“对了,你不是说将来要当大明星吗?”

“是吗?我说过吗?”白砚安愣了愣,随即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等,你没忘!”

夏屿阳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嗯,刚才想起来了。

“那你....认识我了吗”白砚安低下头,兴奋的问着

夏屿阳看着白砚安低下头时,发梢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像在等一颗糖的孩子。

“嗯,白砚安呗。”他应得轻,却清晰。

白砚安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像炸开的星火:“那你记得当初的事情吗?我们以前在这玩,我摔倒了,你把我背回去那次。”

(……记得。你膝盖磕出好大一块血,哭得直抽气,我背着你往家走,半路撞见你母亲,她把你接过去,瞪着我说‘离我儿子远点’,声音冷得像冰。)夏屿阳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

“而且,你每次体育跑步都会陪着我,”白砚安笑得得意,“有你在旁边,我每次都能跑很不错的成绩!”

(嗯,你跑一步,我得喘三下。每次陪你冲过终点线,心脏都像要跳出来,躲在操场角落吃速效救心丸时,总想着‘下次再也不陪了’,可下次你一拉我袖子,我还是会点头。)那些藏在“陪伴”里的狼狈,他从没说过。

“你以前对我可好了,”白砚安忽然凑近,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每次我没带课本,你都会把你的给我,自己去找老师承认,结果总被留堂罚站。”

(每次班级群里弹出‘夏屿阳未带课本,罚站一节课’的通报,回家迎接我的都是父亲的皮带。他说‘读书读不好,还学会撒谎顶罪,养你有什么用’。可下次你挠着头说‘忘带了’,我还是会把课本塞给你。)那些疼,好像早就和对你的在意缠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白砚安忽然笑出声,带着点促狭,“你以前也可怕黑了,晚上在家都摸着墙边走,一步三挪的,要么就闭着眼疯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还有啊,你超怕疼,体检抽血时攥着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了,脸皱得像颗小核桃,可好笑了!”

(是吗……)夏屿阳愣住了。那些柔软的、带着温度的细节,好像被那两年的黑暗蒙上了灰,他以为早就忘了。原来,有人替他记得。

“是不是很有趣?”白砚安歪着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星光还亮。

“嗯。”夏屿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眶却莫名有点发热。

“你以前也是傻。”白砚安忽然收了笑,语气里多了点委屈,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怎么说?”

“你什么都想着别人,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他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点水光,“可是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人对我这样了。”

没人在他忘带作业时说“我帮你跟老师说”,没人在他被篮球砸到时第一时间冲过来挡在他身前,没人在樱花树下听他絮絮叨叨说些无聊的梦想。

夏屿阳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他藏在“好”背后的隐忍,和白砚安藏在“想念”里的空缺,原来早就刻进了彼此的时光里。

晚风吹过樱花树,落了几片花瓣在白砚安的发间。夏屿阳伸出手,想替他拂掉,指尖快要碰到时又收了回来,悄悄插进了口袋。

“还记得我和他们去商场,我看中了一个很好看的小熊布偶,他们说那是给女孩子玩的,别浪费这钱了,我知道,如果是你,如果是我们一起去,你一定不会这么说,你会问我,喜欢吗,喜欢就买我说算了,你会偷偷给我买了,送给我”

.........

白砚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质问,像冰雹一样砸过来:“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走掉?你知道我这五年有多想你吗!终于,你回来了,我终于等到了,可是你说你把我忘掉了!忘掉了!”

“嗡——”

夏屿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五年里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撞进脑海——小黑屋里发霉的墙壁、父亲挥来的皮带、母亲冷漠的眼神、政治老师的斥责、还有姥姥倒在雨里的样子……那些被他拼命压在心底的痛苦、绝望、窒息感,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行了,别说了。”他的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为什么不说!”白砚安红着眼眶,步步紧逼,“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不想和我说话吗!我明明……我明明每天都在等你啊!”

“我叫你闭嘴!”夏屿阳猛地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被撕裂,他死死按住胸口,呼吸急促起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走。

你不知道我这五年经历了什么。

你不知道那些“忘记”的背后,是怎样的挣扎和自我保护。

白砚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住了,愣在原地。这是夏屿阳回来这么久,他第一次看见他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平日里平静得像死水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和愤怒,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像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空气瞬间凝固了。

白砚安僵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那个会在樱花树下偷偷给糖的少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正怔忡着,夏屿阳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声比一声急促,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夏屿阳,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白砚安慌了神,连忙上前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怕触碰到他紧绷的神经。他看着夏屿阳苍白的脸,嘴唇毫无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夏屿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夏屿阳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长长的阴影投在眼下,却始终没有回答。他看着白砚安错愕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有些伤口,不是一句“我回来了”就能愈合的。

有些过往,不是一句“我想你”就能抹平的。

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樱花树下的石阶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拒绝再与外界有任何交流。

白砚安也不敢再说话了,只是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又急又乱。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又怕他抗拒,只能攥紧了拳头,默默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屿阳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他深吸了几口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稳下来,才缓缓睁开眼。眸子里的波澜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平静。

他扶着树干,艰难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转身时,他对着白砚安,扯出了一丝极淡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抱歉,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快步离开,脚步踉跄却带着一种近乎逃跑的仓促,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在夜色里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只留下白砚安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想给他披的外套。晚风吹过樱花树,落下的花瓣粘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眼泪的温度。

他望着巷口空荡荡的方向,心里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夏屿阳身上,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沉重的秘密。而那些秘密,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让重逢的喜悦,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夏屿阳一路狂奔,鞋底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仿佛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那些质问、那些不解、那些他无力回应的情绪,像潮水一样追着他。

终于冲进家门,“砰”地一声甩上门,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还残留着咳嗽后的腥甜。

过了很久,他才挪到沙发旁,瘫坐下去,抬手用手臂死死遮住眼睛。

不是想屏蔽外界,是怕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瘦骨嶙峋、眼神空洞、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自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像针一样,在无数个夜晚扎进他的心里。

他也想知道答案。

可谁能告诉他呢?是那个挥舞皮带的父亲,还是冷眼旁观的母亲?是那间暗无天日的小黑屋,还是那些把“为你好”挂在嘴边的“老师”?

没人能给答案。

手臂下的黑暗里,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曾经,也是在那棵樱花树下,他抱着姥姥送的旧吉他,指尖磕磕绊绊地弹着不成调的曲子。旁边的白砚安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跟着节奏胡乱跳着,动作滑稽却充满活力,阳光落在他扬起的脸上,笑得像颗糖。

“屿阳你看我!像不像大明星?”

“弹错啦!这里应该是‘哆来咪’!”

“樱花落下来的时候,好像在给我们伴奏啊!”

那时的风是暖的,樱花是香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轻松的味道。他不用绷紧神经,不用害怕突如其来的疼痛,不用在深夜里数着心跳等待天亮。

可现在……

夏屿阳猛地放下手臂,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敲打着寂静。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除了钝痛,再也没有当初弹吉他时的雀跃。

原来有些东西碎了,就真的拼不回去了。

就像那把早就不知所踪的吉他,就像那个在樱花树下肆意欢笑的自己。

他缓缓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这一次,没有剧烈的咳嗽,没有失控的怒吼,只有无声的、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悲鸣,在空荡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记忆里,他拿着吉他,旁边的少年跳着舞蹈,那时他们在樱花树下总能度过轻松的一天。无拘无束,畅快淋漓。朝气 传奇,这应该才是少年的人生吧。不惧岁月,不畏世俗的眼光,心怀未来 放肆疯闹。

有人陪你疯,陪你闹,灵魂相吸,精神相织,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吧。

夏屿阳蜷缩在沙发里,心脏一点点发紧。

他曾经也拥有过那样的日子。

不用吃药,不用隐忍,不用在挨打后强装没事,不用在深夜里独自吞咽所有委屈。

那时候,天很蓝,樱花很香,他的吉他音不准,却敢大声弹;白砚安舞步笨拙,却敢放肆跳。

那才是他们本该有的样子。

不是现在这样,一个在光明里念念不忘,一个在黑暗里满身伤痕。

不是重逢时的小心翼翼,不是质问时的崩溃失控,不是一触即发的疼痛与逃离。

他多想回到那一天。

回到樱花还没落尽的时候,

回到谎言与误会还没生根的时候,

回到拳头与黑暗还没降临的时候。

他想再弹一次走调的吉他,

想再看一次白砚安傻乎乎的舞蹈,

想认认真真说一句——

我没有忘记你,从来没有。

可风已经吹过了五年。

伤痕已经刻进了骨血。

有些话,再也说不出口;

有些痛,再也藏不住了。

夏屿阳缓缓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绝望本身。

而是你明明见过光,却被硬生生拖进深渊;

明明有人在等你,你却不敢再奔向他;

明明还爱着,却只能推开。

樱花树还在。

少年还在。

可那个能毫无顾忌陪他笑、陪他闹的夏屿阳,

已经死在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死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了。

这一次,不是救赎。

是命运让他重温一遍,

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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