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阳没再回头,一步一步走向学校,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湿衣服的轮廓显得格外单薄。
白砚安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只愣了一秒,他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朝着他狂奔而去。
“夏屿阳!”
他跑得太急,身边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着,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远远地,他看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夏屿阳就走在晨光里,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安静又倔强。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像一只被淋透、却再也不敢靠近温暖的流浪猫
白砚安心口一紧,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加快脚步,不顾一切地追上去,从身后轻轻拉住了夏屿阳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凉得他心头一颤。
夏屿阳被拉住,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低下了头
白砚安喘着气,声音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别走……求你了,别就这么走。”
夏屿阳慢慢转过身,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
他眼底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冷。”
就是这一句,让白砚安瞬间破防。
他二话不说,立刻把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夏屿阳身上,将人轻轻拢住。
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触即分的距离,心跳却近得清晰。
夏屿阳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湿地颤了颤,没说话,却也没有再推开他。
白砚安看着他湿透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未来有多难,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这个人独自离开。
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时没人说话。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屿阳身上未干的水汽,混着清晨青草的气息,有种说不清的滞涩。
“今天对不起啊,”白砚安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懊恼,“我也没想到张阿姨会那样做。”
夏屿阳脚步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用纸巾包好的茶叶蛋,递到他面前。蛋壳上的卤汁透过纸巾微微洇开,带着浓郁的香气。“你不吃早饭吗?这个没脏,我做了很久的。”他刻意扬起嘴角,语气轻快,“要知道,这个茶叶蛋你要是吃了,今天考试一定会考好的。”
白砚安抬眼,看见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蔫蔫的情绪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他配合地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声音问:“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是我做的啊。”夏屿阳把茶叶蛋往他手里塞了塞,下巴微微扬起,一脸骄傲地晃了晃脑袋,“里面可是有我的好运的,独家秘制,别人想要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因为刚才的小跑微微泛红,嘴角还噙着点得意的小弧度,像只偷藏了糖果的小狐狸。白砚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接过茶叶蛋剥开,咬了一大口。蛋白吸足了卤汁,咸香中带着淡淡的回甘,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熨帖得让人心里发软。
“嗯,确实好吃。”他含着鸡蛋,含糊不清地说,“看来我的好运已经生效了。”
夏屿阳被他逗得弯了眼,脚步也轻快起来。他总是这样,不愿看见白砚安露出半分难过,哪怕自己心里还压着事,也总想尽办法让身边的人开心。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白砚安看着夏屿阳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横亘在中间的时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好像都在这清晨的风里悄悄散开了。
他们又回到了从前。没有距离,没有隔阂,只有少年人最纯粹的欢喜,像手里这颗温热的茶叶蛋,简单,却带着能熨帖人心的暖意。
白砚安看着夏屿阳走在前面的背影,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知道,刚才那个带着得意小表情的夏屿阳,是努力笑着的样子。
这几年里,一定有什么事在他身上发生过。不然那个小时候总爱跟在自己身后,敢爬树掏鸟窝、敢追着流浪猫跑半条街的少年,怎么会变得这样——把情绪藏得那么深,受了委屈也只是笑笑带过,像把自己裹进了一层薄薄的壳里,既想靠近温暖,又怕被刺伤。
白砚安咬了咬嘴里的茶叶蛋,卤汁的咸香混着淡淡的回甘漫开来。他不急。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慢慢愈合,有些话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肯说出口。他愿意等,等夏屿阳真正放下心防,愿意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故事,一点点讲给他听。
就像小时候,夏屿阳会把偷偷攒的糖塞给他,会在他被欺负时攥着小拳头挡在他面前。他们从来都是彼此最特殊的存在,是穿过漫长时光也拆不散的羁绊。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轻轻碰了碰夏屿阳的胳膊:“快点走,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夏屿阳回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笑意:“知道了,催什么。”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白砚安心里笃定,总有一天,夏屿阳会为他敞开心扉。毕竟,他们都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啊。
考场的门推开时,夏屿阳跟着人流往里走,目光扫过座位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和白砚安的名字挨在一起,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巧啊。”白砚安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却透着点不自在的懊恼。
夏屿阳忍不住笑了:“看来咱们俩这考场分配,还挺‘特殊’。”
这确实是全年级排名最后的考场。他是新来的,成绩还没纳入排名,被暂时分到这里不奇怪;可白砚安……夏屿阳记得小时候,这家伙总能拿着满分试卷在自己面前晃,现在却要跟他一起待在“后进生”聚集地。
“别笑了。”白砚安拉开椅子坐下,脸有点红,“上学期纯属脑子进水,天天想着打游戏,作业都是抄的,不然怎么会……”他越说越气,攥着笔的手都在用力,“现在想想真后悔,居然要在你面前出丑。”
夏屿阳看着他懊恼的样子,想起昨天晚上他疯狂刷题的模样,嘴角的弧度软了些:“谁还没犯过迷糊。再说了,这考场怎么了?正好没人打扰,安安静静做题不好吗?”
他说着,从笔袋里拿出铅笔橡皮,摆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笔袋上,映出里面那只小海豚挂件的影子——是昨晚带在身上的那个。
白砚安看着那只小海豚,心里的懊恼突然淡了些。是啊,就算现在落在最后又怎么样?至少他们又站在同一起跑线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试卷,又看了眼身边坐得笔直的夏屿阳,突然握紧了笔。
等考完试,他非要把上学期落下的知识点全补回来不可。下次考试,他要带着夏屿阳一起往前冲,冲到最前面的考场去。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白砚安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试卷上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夏屿阳正低头审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忽然觉得,就算暂时待在这个考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夏屿阳对周遭的目光浑然不觉。他们三班本就是年级里公认的“垫底班”,课堂纪律松散,考试成绩常年吊车尾,总被其他班的人明里暗里地笑话。此刻这最后一个考场里,大半座位坐着的都是三班同学,那些有意无意瞟过来的视线,他多少能猜到几分——无非是想看看这个转学生到底有几分能耐,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对着试卷抓耳挠腮,甚至想找到他作弊的证据
可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把他的侧脸照得透亮。他握着笔,专注地在试卷上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均匀而清晰,仿佛自成一个安静的小世界。那些窥探的目光、考场里若有若无的躁动,都被隔绝在那片阳光之外。
白砚安坐在他斜后方,明明自己的试卷还有大半空白,视线却总忍不住往那边飘。他看着夏屿阳低头答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着他偶尔停下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
没过多久,夏屿阳放下了笔。他把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往后一靠,侧过头望向窗外。指间的笔被他转了两圈,最终停在指尖,轻轻搭在窗沿上。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阳光晒得发亮,风一吹,叶片翻动,像撒了把碎金。他眯着眼睛,嘴角似乎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暖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白砚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觉得,夏屿阳是真的像他的名字。“屿阳”,岛屿与阳光。他安静的时候,像一座被晨雾笼罩的孤岛,带着淡淡的疏离;可当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眼底的温柔、嘴角的浅笑,又像漫过沙滩的暖浪,一下子就把人心里的褶皱都熨平了。
考场里还有人在偷偷传纸条,有人对着难题唉声叹气,可那些声音都模糊成了背景。白砚安的眼里只剩下那个托着腮、望着窗外的少年,他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目光清澈得像盛着一汪暖阳,与窗外洋洋洒洒的光交织、共舞,美好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忽然觉得,就算这次考砸了也没关系。至少在这个有点糟糕的考场里,他撞见了这样一幅画面——他的少年,永远和阳光站在一起。 此时的白砚安异常冷静 没有往日考试的烦躁,静下心来仔细的检查试卷,有时抬头向角落看看 这篇语文作文题目是生活中的诗意,眼前此景,或已成诗
上午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刚落,白砚安就拽着李其燃往食堂冲,书包甩在身后,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活像两只饿了三天的狼。
“快点快点,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白砚安回头喊了一嗓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李其燃喘着气跟上:“急什么,食堂阿姨手抖的毛病,去早了也未必能多夹两块……”话没说完,就被食堂里飘来的肉香勾得加快了脚步。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餐盘里堆满了红烧肉、糖醋排骨和炸鸡腿,油光锃亮的,看得人食欲大开。刚咬下一口排骨,黎小皓就端着碗面条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哎哎,跟你们说个八卦。”
白砚安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嗯”了一声。李其燃则是一脸“我很感兴趣”的表情,往前凑了凑:“什么八卦?”
黎小皓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笑:“你们知道吗?隔壁班那个谁,他又谈了!而且谈的还是那个谁!”
“啊?”李其燃嚼着鸡腿的动作顿住了,一脸茫然,“哪个谁谈的哪个谁?隔壁班那么多人,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那个谁啊!”黎小皓急得拍了下桌子,“上次在操场跟人吵架的那个!还有那个谁,长头发,总穿白裙子的那个!你不认识?”
李其燃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不认识。”
“你……”黎小皓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扒拉了口面条,“算了,跟你这榆木脑袋说不通,我不认识了还不行吗!”
白砚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他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话说,安安哥,我听说你和凌骅是小学同班同学诶”黎小皓一边吃着肉,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吃完了再说话 对啊,怎么了呢”白砚安摆出嫌弃的表情,盯着前面打饭的窗口,心里还在想怎么没看见夏屿阳,他吃没吃饭
“哈哈哈哈凌骅说,你上五年级的时候天天哭,说你被抛弃了,问你被谁抛弃了,你又不说,不会吧,不会吧,安安哥你那时候就开始谈恋爱了呀,还被抛弃了。”黎小皓一连吃瓜像
黎小皓嘴里的肉块还没咽干净,含混的笑声混着油星喷出来:“哈哈哈哈,凌骅说你上五年级那阵天天哭,问你是不是被谁抛弃了,你还死活不肯说——安安哥,你那时候就开始谈恋爱啦?还被人甩了?”他一脸“我懂”的吃瓜表情,眼睛都亮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白砚安皱着眉,伸手拍了下黎小皓的脑袋,“那时候是换班不适应新环境,跟同学不熟才……”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没了声音。
筷子停在半空,刚才还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五年级,换班,哭……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猛地扯出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不是换班不适应。
是那年夏天,夏屿阳突然转学,连个招呼都没打。他去夏家找了好几次,大门都锁着,邻居说他们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抱着两人一起捡的贝壳罐在巷口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黑,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凌骅撞见他哭,问他怎么了,他梗着脖子说“没事”,心里却像被剜了块肉,空落落的疼——那是他第一次尝到“被抛弃”的滋味,不是因为换班,是因为弄丢了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叫他“砚安”的少年。
“而且什么啊?”黎小皓见他突然愣住,戳了戳他的胳膊,“安安哥,你咋了?”
白砚安猛地回神,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低头扒了口饭,米粒干巴巴地卡在喉咙里,有点噎。“没什么。”他声音有点哑,避开了黎小皓的目光,“凌骅那家伙就爱瞎编,别信他的。”
李其燃看他脸色不对,打圆场道:“就是,小屁孩懂什么谈恋爱,估计是作业没写完被老师骂了吧。”
黎小皓撇撇嘴,显然不信,但见白砚安不想多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白砚安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目光又一次飘向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里,还是没有夏屿阳的身影,黎小皓还想再问点什么,被白砚安摁住了
“等等!我看见屿阳了!”
白砚安的目光刚扫过食堂门口,整个人就像被按了启动键,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话还没说完,他随手把筷子往餐盘里一丢,转身就往门口冲,椅子被带得“吱呀”一声滑出老远。
“哎——”黎小皓的话还堵在喉咙里,就见白砚安的身影已经穿过人群,朝着那个刚走进来的清瘦少年奔过去,动作快得像阵风。
李其燃摸着下巴,盯着白砚安奔跑的方向,眉头皱得紧紧的:“嘶……不对劲儿,这太不对劲儿了。”
“可不是嘛!”黎小皓嚼着嘴里的饭,连连点头,“上次隔壁那个谁谈恋爱,也没见他这么积极过。平时喊他去打球都磨磨蹭蹭的,现在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他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地用筷子夹走了李其燃餐盘里最后一块红烧肉,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还不忘偷偷抹了把嘴角的油。
李其燃刚收回目光,低头想再啃口肉,却发现盘子里空空如也。他挑眉,视线缓缓转向黎小皓,后者正鼓着腮帮子,眼神飘忽,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我肉呢?”李其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黎小皓咽下嘴里的肉,一脸真诚地睁大眼睛:“啊?什么肉?我刚看它自己飞走了啊,真的!扑棱扑棱翅膀就没影了,特别神奇!”
“是吗?”李其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手就去挠他的胳肢窝,“那我倒要看看,这‘会飞的肉’是不是藏在你肚子里了!”
“哎哎别挠!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黎小皓笑得直不起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是我吃的!我赔你还不行吗!晚上请你吃冰棍!”“谁这么冷的天吃冰棍”“我!”俩人闹做一团, 食堂另一头
““小太阳!”
白砚安几乎是拨开人群冲过来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还带着点跑急了的红晕,像颗刚从阳光下摘下来的苹果。“来吃饭啊,我请你!”
夏屿阳刚走到打饭窗口,闻言摇摇头,举起手里的饭卡晃了晃,卡面在灯光下闪了闪:“不用了,我有钱。”
“啧,知道你有钱。”白砚安笑着凑过来,不由分说地抢过他手里的餐盘,往里面添了两勺糖醋排骨、一碟可乐鸡翅,还加了份他爱吃的番茄炒蛋,“但我想请你,不行吗?”
他把餐盘往收银台一递,刷了自己的卡,动作流畅得不容拒绝。等把两份饭端到餐桌旁放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袋——刚才在食堂狼吞虎咽吃了半盘排骨,现在肚子还撑着呢!
“哎呦,我这个脑子。”他懊恼地皱起眉,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餐盘,有点哭笑不得。
夏屿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弯起,眼尾带着点自然的红晕,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竟有种说不出的魅惑。“怎么了?”他抬眼问,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偷偷往这边看的黎小皓和李其燃,“你的朋友在那边,不和他们一起去吃吗?”
白砚安的视线撞进他含笑的眼里,瞬间就定住了。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在夏屿阳白皙的脸上镀了层柔光,连带着他唇边的笑意都像是浸了蜜,好看得像幅精心绘制的画。他就这么呆呆地盯着,连呼吸都忘了。
夏屿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地挑眉:“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没、没有!”白砚安猛地回过神,耳朵“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忙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他们也是你的朋友啊,一起去吃呗。”
夏屿阳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递到他碗里:“不了,他们俩看起来聊得挺开心的。再说了,”他抬眼看向白砚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白砚安才不管肚子撑不撑,硬是拉着夏屿阳坐到了李其燃旁边的空位上。餐盘刚放下,黎小皓就瞪圆了眼睛,指着白砚安面前的饭菜:“你又吃一份啊安安哥?你今天饭量也太大了吧,跟揣了个无底洞似的。”
“嘘!”白砚安赶紧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边冲黎小皓挤眉弄眼,一边偷偷朝夏屿阳那边努了努嘴,生怕被戳穿自己刚吃过一顿的事。
黎小皓一脸懵逼地眨眨眼,完全没get到他的意思。倒是夏屿阳看明白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地帮他打圆场:“安哥说,他今晚家里没人做饭,想打包一份回去当晚餐。”
“哦——这样啊。”黎小皓恍然大悟,没再追问,反而拍着胸脯自夸起来,“不过说真的,学校的饭也就那样,不算多好吃。安哥你要是真没饭吃,来我家‘流浪’啊!我做饭可棒了,西红柿炒鸡蛋能炒出米其林的味儿!”
“好啊!”白砚安顺口应着,眼睛却没离开过夏屿阳,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狗,尾巴都快摇起来了。刚才夏屿阳叫他“安哥”了诶,声音清清爽爽的,听得他心里像炸开了一串小烟花,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连带着看黎小皓都顺眼了不少。
李其燃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道:“你俩够了啊,吃饭呢。”
夏屿阳被白砚安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扒了口饭,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他夹了块鸡翅放到白砚安碗里
“白砚安?”
夏屿阳被他看得实在不自在,忍不住开口叫了他一声,眉梢微微蹙着,眼里满是疑惑。
“我在!你说,咋了?”白砚安像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腰背挺得笔直,活像军训时被教官点名的新兵蛋子。
夏屿阳被他这反应逗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抬头奇怪地看着他:“我脸上有东西?”还是刚才那个问题,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没有!”白砚安回答得一本正经,眼神却飞快地飘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靠!安哥,你脸红了!”黎小皓一口饭差点喷出来,瞪大眼睛凑近了看,“我跟你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你脸这么红过!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李其燃也放下了筷子,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嘴角还噙着点揶揄的笑。
夏屿阳看着白砚安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自在突然被勾起了玩心。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白砚安的餐盘边缘:“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啊?小少年。”
“小少年”三个字被他说得带了点戏谑,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似的搔在白砚安心上。
白砚安深吸了两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撞进夏屿阳眼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那个……因为你好看,可以不。”
空气瞬间安静了两秒。
黎小皓张着嘴,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李其燃挑了挑眉,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
连夏屿阳都愣住了。他看着白砚安眼里毫不掩饰的认真,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刚才那点捉弄人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都吃饭吧!”他赶紧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了饭碗里,声音闷闷的,“下午还要考试呢,别耽误了。”
没人看见,他埋在碗里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白砚安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懵了。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却偷偷抬眼瞄了眼夏屿阳通红的耳尖,心里竟莫名地有点得意。
黎小皓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其燃,压低声音:“完了,安安哥这是彻底栽了……”
李其燃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筷子,给这两个脸红得快要冒烟的家伙,各自夹了块排骨。
食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阳光透过窗户落下来,在四个少年的餐盘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黎小皓凑在白砚安耳边,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吧兄弟,你这是春心萌动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喜欢上他了。”末了还故意笑出了声。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
白砚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在喧闹的食堂里格外刺耳。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瞟了过来,连打饭窗口的阿姨都停下了手里的勺子。
夏屿阳正低头扒饭,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激灵,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看向脸色涨得通红的白砚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没、没啥!”白砚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飞快地坐下,头埋得低低的,手尴尬地在头发上乱抠,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周围的目光还没散去,带着点探究和看热闹的意味。黎小皓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李其燃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才让他收敛了些。
白砚安的心脏“咚咚”狂跳,脑子里乱糟糟的。
喜欢吗?
这个词像颗石子,猛地投进他心里,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小时候,夏屿阳攥着颗糖跑向他时,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想起五年级那个夏天,自己抱着贝壳罐在巷口哭,心里空落落的疼;想起重逢时,看到他站在阳光下,自己心跳漏了半拍;想起刚才,看到他红着耳朵埋进饭碗里,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让他鼻尖有点发烫。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夏屿阳。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没褪,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白砚安的心跳慢慢放缓了些,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或许……是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赶紧按了下去。他用力扒了口饭,把那点羞赧和慌乱都咽进肚子里,脸颊却烫得更厉害了。
食堂里的喧闹渐渐恢复如常,只是偶尔还有几道目光瞟过来。夏屿阳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饭,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
黎小皓笑嘻嘻地戳了戳白砚安的肩膀,轻声逗他:
“安安哥,喜欢吗?”
白砚安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慌乱地跳起来。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餐盘里那块夏屿阳夹给他的鸡翅,心跳轻轻重重地撞着胸口。
阳光落在夏屿阳微垂的眼睫上,暖得让人发慌。
喜欢吗?
这个问题,他第一次不敢轻易否认。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新鲜感,不是少年间随口的玩笑。
是从那年巷口相遇开始,就刻进骨子里的在意;
是五年分离里,夜夜想起的牵挂;
是重逢后,看他一眼就会乱掉的心跳。
原来这么多年,他哭、他等、他念、他慌,
从来都不只是因为“好朋友不见了”。
白砚安悄悄抬眼,望向身边安静吃饭的少年。
夏屿阳的耳尖还泛着淡红,像被春风染过的樱花瓣。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食堂的喧闹盖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声回应,有多认真,多滚烫。
心湖里那颗叫作“喜欢”的石子,终于落定。
涟漪一圈圈散开,漫过少年最青涩、最真诚的心动。
从今往后,风知道,光知道,他自己,也终于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