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总会将他人的眼光看的无比重要,似乎活在聚光灯下,隐藏那个真实的自己
下午的考试终究是没能静下心来。笔尖在试卷上拖沓着,那些本该烂熟于心的公式定理,此刻都像是蒙了层雾,怎么也抓不真切。白砚安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反复拉扯着的,是夏屿阳凑近时,黎小皓那句轻飘飘的“喜欢吗”。
那声音像是带着钩子,一下就勾住了他的心跳。他没法否认,当时胸腔里那阵擂鼓般的悸动,还有耳根瞬间烧起来的热度,都真实得不像话。可“动心”和“喜欢”,是一回事吗?
他甚至不敢深想“喜欢”这两个字落在夏屿阳身上会是什么模样。夏屿阳是男生,和他一样,站着能比他矮出半头,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打球时额角的汗珠能折射出阳光的颜色。他怎么会对一个男生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正常吗?
周围同学翻卷子的沙沙声,监考老师踱步的脚步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白砚安攥着笔的手心里沁出了薄汗,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他才像是从一场冗长的梦里挣脱出来,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混乱站起身。
夏屿阳在考场外等他,背着双肩包,单手插在裤袋里,见他出来,扬起一个明朗的笑:“考得怎么样?我先回去啦,明天见。”
“嗯,明天见。”白砚安讷讷地应着,看着夏屿阳转身跑远的背影,那点刚压下去的慌乱又冒了上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抄近路,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抬头时,月亮已经悄悄挂上了天,亮得有些晃眼,把原本该缀满星星的夜空遮得严严实实,像他此刻堵得满满的心。
他就这么一个人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语,衬得他愈发沉默。原来少年人的烦恼,也能重得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点滞涩。
直到看见家门口那盏熟悉的暖黄灯光,白砚安才稍稍松了口气。刚掏出钥匙,门就“咔哒”一声开了,吴霁小小的身影像颗炮弹似的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哥哥回来啦!”
小家伙身上还带着奶香味,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等你好久啦,妈妈做了糖醋排骨!”
被这股鲜活的气息一撞,白砚安心里的阴霾散了些。他揉了揉吴霁的头发,轻声说:“嗯,闻到香味了。”
晚饭时,他努力打起精神陪吴霁说笑着,可夹菜的动作总有些心不在焉。吴霁捧着小碗,小口小口扒着饭,却没错过哥哥好几次落在窗外的目光。
吃过饭,白砚安把吴霁抱到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看他写作业。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床上,靠着墙,眼神又开始发飘。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他盯着那块光斑,又想起了夏屿阳的脸。
“哥哥,”吴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你在想什么呀?”
白砚安回过神,看见吴霁放下了铅笔,仰着小脸看他,眉头微微皱着,像个小大人似的:“你从回来就怪怪的,是不是不开心?”
小家伙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轻易就看穿了他的伪装。白砚安愣了愣,伸手捏了捏吴霁软乎乎的脸颊,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吴霁却不依不饶,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他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累了就要说出来呀,像我,要是玩具被抢了,就会告诉哥哥。”
白砚安看着弟弟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一软。他拉过吴霁,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问:“如果……如果哥哥有件很奇怪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会觉得哥哥很奇怪吗?”
吴霁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闷闷地说:“不会呀,哥哥是最好的哥哥。不管什么事,我都站在哥哥这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白砚安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悄悄松弛下来。他抱着怀里小小的人儿,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心里的迷茫依旧没散去,却好像多了一点微弱的勇气,足以支撑着他,去面对那些不敢深究的念头。
白砚安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按下发送键。换头像时特意挑了张侧脸照,光影衬得下颌线格外清晰,他对着屏幕看了半分钟,耳根悄悄泛了热。改网名时更费了番心思,“予安”两个字敲上去,心里莫名跳了跳——予你安宁,也予我自己一份坦然。
对话框弹出新消息的提示音吓了他一跳,点开看见“暖阳”的回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好看吗”三个字发出去,他就开始后悔,觉得这话问得太刻意,手指悬在撤回键上犹豫,那边已经回了“好看”。简单两个字,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深吸口气,打字的手微微发紧。原本想说“一起去公园”,删了;想说“去看电影”,也删了,最后敲出“一起去玩”,又觉得不够明确,索性补了句“一起出去吃个饭呗”。
看见夏屿阳提“燃哥他们”,白砚安的心沉了沉,连忙解释“就我们两个”。打出“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时,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要撞破胸腔。
等回复的那几秒漫长得像几个世纪。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又灭,灭了又闪,白砚安的手心都攥出了汗。直到“那行吧”三个字跳出来,他才猛地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瘫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移到了书桌上,刚好照亮手机屏幕上“暖阳”的头像,他也换了——那是夏屿阳在篮球场上抓拍的照片,阳光落在他扬起的笑脸上,亮得晃眼。
白砚安对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低声呢喃了句:“等我。”
夏屿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予安”的对话框。他端起旁边那碗温着的中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他皱着眉倒了杯温水漱口,才勉强压下那股涩味。
脚边的“laughter”已经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凑了过来,雪白的毛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这是他养的萨摩耶,从刚断奶时就抱回了家,如今早已成了黏人精,总爱跟着他打转。
夏屿阳弯下腰,揉了揉laughter毛茸茸的脑袋,指尖陷进厚实柔软的毛发里。萨摩耶舒服地把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用湿润的鼻子蹭着他的手背,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朵不停晃动的大白花,把地板扫得沙沙响。
可他的心思却有些飘忽,指尖明明触着laughter温热的绒毛,眼前晃过的却是白砚安新换的头像——侧脸线条利落,眼神清亮,带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劲儿,看得人心头莫名一跳。
他拍了拍laughter的背,想把那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可越刻意,那些记忆就越鲜活,像倒带的旧胶片,一帧帧在脑海里滚动。
是白砚安举着半化的冰棍跑过来,额角挂着汗珠,把冰棍往他手里塞:“嘿,小太阳,看看,我偷偷带回来的,跑操也太累了。”那年夏天的风好像又吹了过来,带着冰棍的凉意和少年身上的热气。
是白砚安献宝似的递过油纸包,神秘兮兮地说:“小太阳,这个鸡腿可是张叔限定款,他在保安室偷吃,我顺回来的,你看看你瘦的,快吃快吃。”油纸包上的油星,混着鸡腿的香味和他的笑,比什么珍馐都诱人。
……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潮水般涌来,带着阳光的温度,裹着少年的气息,把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情绪一点点托了上来。
夏屿阳起身去冲澡,冷水浇在身上,想压下那点莫名的燥热。可水流顺着发梢滴落时,眼前还是反复浮现白砚安的脸——笑的,恼的,认真的,耍赖的,每一个模样都清晰得很。
躺回床上时,laughter轻轻跳上来,蜷在他脚边,大尾巴圈住自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夏屿阳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定格的,是白砚安说“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时,对话框里那行字透着的郑重。他到底要说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困意就像潮水般涌了过来。很久没有这样了,没有辗转反侧,没有被乱糟糟的思绪缠得睡不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很安稳。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白砚安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一次,他没再强迫自己驱散那些念头,任由那身影在梦里渐渐清晰。
laughter像是察觉到他的放松,轻轻挪了挪,把脑袋搁在他的脚踝上。夏屿阳的呼吸渐渐平稳,嘴角甚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坠入了久违的、安稳的梦乡。
夏屿阳走进教室时,后排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聊昨晚的球赛,前排女生则对着镜子补口红,粉笔头在讲台上堆成小丘,值日生画的黑板报边角还卷着边——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喧闹得像口沸腾的锅。
他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听见旁边女生议论:“听说班长真要休学了?昨天看她妈来收拾东西,眼睛红红的。”另一个接话:“那班长肯定是沈笑笑啊,你看陶老师上次班会,夸她夸得嘴角都没下来过,再说她收作业比谁都较真。”
夏屿阳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目光扫过沈笑笑的座位。她正低头算着什么,笔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确实是副严谨模样。只是他没太在意这些,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梦里白砚安举着星星罐,笑起来眼里像落了银河。
“嗡嗡”的议论声突然低了半度,上课铃刚响到第二声,陶老师就踩着节奏进来了。众人都愣了愣——往常她要么抱着作业本一脸寒霜,要么夹着教案疾步如风,可今天,她居然哼着段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挂着能晃眼的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后排的李其燃捅了捅白砚安,用气声说:“卧槽,这女魔头转性了?不会是知道成绩太烂,提前疯了吧?”旁边的人跟着点头,眼神里全是惊疑。
“行了,都给我闭嘴!”陶老师把教案往讲台上一磕,笑容敛了半分,却还是带着点奇异的亢奋,“一个个嘴跟按了马达似的,早读课背的单词都喂狗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连掉根针都能听见。陶老师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总结一下啊,这次考试——”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全班,看见底下一张张紧绷的脸,突然“啪”地放下粉笔。
“我们班丧心病狂的,又拿了倒一!”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李其燃直接把刚塞进嘴里的口香糖咬碎了。
陶老师却没像往常那样拍桌子,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抱起胳膊上下打量着他们,嘴角撇出个明晃晃的嫌弃:“我都不想说你们,哎!”她摇了摇头,可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却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真生气。
白砚安皱了皱眉,转笔的动作停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陶老师这人,向来对成绩较真得要命,上次拿了倒二都在班里骂了半节课,今天拿了倒一,居然还能笑出来?
他下意识转身往夏屿阳的座位看过去,对方刚好也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白砚安的耳朵微微红了,飞快地低下头,手指在课本上划来划去。夏屿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突然觉得,今天或许不止成绩这一件怪事。
“但是啊,”陶老师话锋一转,拿起成绩单在手里拍了拍,目光落在白砚安身上时柔和了些,“也有进步很大的。白砚安,这次总算回归正常水准了,班级第二,年级第十五。”她顿了顿,想起上次那几乎空白的试卷,忍不住又补了句,“总比上次交上来一大片空着强。”
白砚安猛地抬起头,耳根还带着点热意,对上陶老师的目光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看他,其中一道视线格外灼热,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夏屿阳。
“陶老师,我呢?”黎小皓“腾”地站起来,一脸邀功的骄傲,“我这次没考班级四十九,考了四十八!不夸夸我?”
全班哄地笑开了。陶老师忍着笑,扯出个礼貌的微笑:“前进一名确实值得开心,但是啊,小朋友有没有考虑过——班长这次没参加考试呢?”
黎小皓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挠了挠头坐下了,引得周围笑声更大。
陶老师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行,老规矩,这次的第一名,你们来说。”
底下几乎是异口同声:“王临陌!”
夏屿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还是不感兴趣的,索性趴在桌上准备睡会,王临陌,一班的学习委员,半年前从实验班主动申请调到普通班,没人知道原因。他成绩好得离谱,每次来三班考试都稳坐第一,倒像是来“降维打击”的。
白砚安的胳膊肘轻轻蹭到了同桌的校服袖口。王临陌已经放下了笔,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周身那股傲然的气场都敛了些,明显是准备起身了。
班里其实不少人暗地里嘀咕王临陌“拽得二五八万”,说他仗着成绩好就不把谁放眼里,连回答问题都懒得多说一个字,活像个装模作样的闷葫芦。但白砚安倒觉得还好,上次他有道物理题卡了半节课,还是王临陌主动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末了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着其中一步——那是他绕了远路的地方。
此刻见王临陌要起身,后排已经有人开始撇嘴,王燃甚至做了个“打哈欠”的假动作。就在这时,陶老师突然抬手往下压了压:“停,都安静。”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临陌起身的动作顿住了,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准备起身的不是他。
白砚安转过头,刚好对上王临陌看过来的眼神,对方挑了下眉,像是在问“怎么回事”。白砚安摇摇头,心里也纳闷——按陶老师的性子,向来最看重成绩,怎么会在这时候打断?
“这次王临陌不是第一,他只排到第三。”
陶老师的话像颗炸雷,在教室里轰然炸开。
“什么?第三?”李其燃第一个没忍住,声音飙高了八度,“那他连白砚安都没考过?”
全班瞬间沸腾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扫向王临陌和白砚安。王临陌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他从实验班下来后,哪次不是稳坐第一,别说被白砚安超过,就连掉出年级前十都从未有过。
陶老师扶了扶眼镜框,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眼神严肃地落在王临陌身上:“王临陌,看来你退步有点严重。以前在一班,你稳居年级前十,这次连前十五都没进。到了新环境,可不能懈怠啊。”
王临陌抿着唇,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下班里更热闹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那第一是谁啊?藏得也太深了吧?”
“能把王临陌压下去,还考进年级前十五,这得偷偷学疯了吧?”
“难道是沈笑笑?她平时看着就很拼……”
白砚安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自信笑意。他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后排的桌子。
“砰”的一声轻响,夏屿阳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头发睡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耷拉着。
“咋了?”他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一脸茫然地看向白砚安,眼神里带着点被吵醒的不满,像是只被惊扰了清梦的猫。
白砚安看着他那副迷糊样子,心里的紧张忽然散了大半,忍不住低笑一声:“没啥事,等会老师就该叫你了。”
夏屿阳皱了皱眉,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乖乖坐直了些,揉着眼睛努力想把睡意赶走。他没注意到,白砚安转回去时,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也没听见前排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你说……会不会是夏屿阳?……”
“不可能吧?他上课不都在睡觉吗?”
只有陶老师,看着后排那两个少年的互动,嘴角又悄悄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白砚安弯了弯嘴角,转着笔的手指轻快了几分,笔杆在指间灵活地打着转,带起细碎的风声。
“行了,大家都别猜了,都不对。”陶老师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才扬高了声音,“这次的第一是——夏屿阳!”
话音刚落,三班寂静得落针可闻。
“非常厉害啊!”陶老师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来的第一场考试就拿了班级第一,而且不只是班级第一,还是年级第一!太出色了!来,夏屿阳,上来领奖状。”
她手里扬着那张烫金的奖状,眼神亮得像发现了稀世珍宝——这可是从建校以来,三班头一次出年级第一,说出去都能让其他班惊掉下巴。
夏屿阳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醒透,听到自己名字时愣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似的打在他身上,有震惊,有疑惑,还有李其燃那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睛。他定了定神,往讲台上走,步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错啊,是个好苗子,继续加油。”陶老师把奖状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屿阳接过奖状,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突然搭错了,很自然地对着陶老师鞠了一躬,声音清晰地响起:“感谢老师教诲……”
说完他转身就走,刚走两步,才猛地反应过来——这话怎么听都像是......
三班的同学集体愣住了,连呼吸都忘了。李其燃张着嘴,能塞下一个鸡蛋;沈笑笑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白砚安转笔的动作也停了,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夏屿阳自己也僵在原地,心里暗骂一声:啧,我在干什么?
讲台上的陶老师也愣了三秒,随即很快回过神,对着全班笑道:“这孩子……挺有礼貌,不错啊。” 她这话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又像是真觉得这反差有点可爱。
夏屿阳坐回座位时,耳根悄悄红了。李其燃立刻凑过来,用气声喊:“卧槽!你藏得够深啊!年级第一?你上课睡觉都在刷题?”
他没应声
白砚安看着夏屿阳走回座位,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和欢喜,那模样活像只偷到糖的大狗,连嘴角都扬得高高的。
“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么优秀。”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笃定,“看起来,你转学是个很好的选择,恭喜啊。”
夏屿阳刚坐下,指尖还捏着那张有点发烫的奖状,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他低头看着桌面,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好的选择吗?”他轻声重复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前排同学翻书的声响盖过。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了几秒,夏屿阳才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白砚安脸上,语气淡淡的:“或许吧,如果你真的这样认为。”
他的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蒙着层薄雾,看不真切。白砚安还想再说点什么,讲台上传来陶老师的声音:“好了,都回神,还有一件事,我们班长休学了,新的班长就是夏屿阳。”
听到这话,班里响起了一阵骚动
陶老师连忙制止“大家有什么意见,考过他再说,好了,开始上课”
陶老师已经敛起了刚才的欣喜,板起脸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课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把课本翻到第三十八页,我们来讲……”
教室里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白砚安转回头,却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不管夏屿阳怎么说,他就是觉得,能在三班再遇见他,能看到他拿第一,就是最好的事。他悄悄抬眼,瞥了眼身后的夏屿阳,对方已经坐直了身子,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白砚安刚写下的字迹洇开一个小墨点。王临陌的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兴奋:“哎,给你说件炸裂的事——六班那谁,听说在外面有个男朋友。”
他啧了一声,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他居然是……我的天,我真没想到,太恶心了吧。”
白砚安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却没抬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是吗?这很恶心吗?”
“这难道不恶心?”王临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音量不自觉拔高半分,又赶紧压低,“好多人都在议论呢,你没听见?六班那小子现在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骂得可难听了。”
讲台上的陶老师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来,王临陌连忙噤声,等老师转回头去写板书,才又凑近白砚安,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不过说真的,你刚才看夏屿阳那眼神……我都以为你是……”他故意顿了顿,瞥了眼白砚安骤然绷紧的侧脸,“要不是认识你这么久,真得误会。”
“怎么可能!”白砚安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我能是这种人吗?”他避开王临陌探究的目光,抓起笔在纸上胡乱划着,“……确实挺难评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心里翻涌的是被戳破心思的慌乱,是对王临陌话语的反感,还是那点不敢承认的、被硬生生压下去的愤怒。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夏屿阳的后颈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白砚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过去,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把那些混乱的情绪全都撞出来。
“白砚安!”陶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粉笔头重重敲在黑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不要以为一次考好就万事大吉了!你们俩要是再在下面说小话、不听课,就出去站着!”
她的目光直直射向白砚安和王临陌,刚才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打扰课堂的愠怒。
“对不起老师,您继续。”白砚安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厉害,自觉站在了教室最后面
王临陌也识趣地闭了嘴,重新把视线投向课本,只是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陶老师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怎么也钻不进白砚安的耳朵里。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半天落不下去。王临陌刚才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又疼又痒。“恶心”“那种人”“被骂得很惨”……这些字眼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和夏屿阳的笑脸、和自己加速的心跳、和那句挥之不去的“喜欢吗”搅成一团乱麻。
他偷偷抬眼,看见夏屿阳正坐得笔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长长的,随着老师讲课的节奏轻轻颤动,像是在认真听讲。可白砚安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
后面的课,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课本上的字扭曲成模糊的影子,老师的声音变成遥远的嗡鸣,只有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越来越清晰——如果……如果他对夏屿阳的感觉,真的是王临陌说的“那种人”,那他是不是也该被厌恶?是不是也该被指指点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用力攥紧笔,指节泛白,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升起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