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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第24章 烟花
212 段

第24章 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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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便利店成了一个固定的据点。

白砚安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后面耍无赖的大少爷,他会带上自己的课本,拉把椅子,就坐在夏屿阳的收银台对面,安安静静地刷题。

偶尔夏屿阳要去后面仓库理货,他会自告奋勇地跟过去帮忙。

结果不是把整排的薯片撞倒在地,就是把不同口味的方便面弄混了标签,最后惹来夏屿阳一个混杂着无奈和嫌弃的眼神。

“你坐着别动,就是最大的帮忙。”夏屿阳说。

白砚安就真的乖乖坐回去,捧着水杯,看着夏屿阳在货架间穿梭的瘦削身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种有点狼狈,却又带着点烟火气的日常,像温水一样,慢慢冲淡了两人之间那层紧绷的冰。

话虽这么说,但当白-大少爷-砚安试图操作咖啡机,结果弄得满地都是咖啡渍时,夏屿阳也只是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拖把。

白砚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看着夏屿阳清瘦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收拾着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心里又酸又涨。

他递过去一张纸巾。夏屿阳没接,只是在擦肩而过时,将一瓶冰镇可乐塞进了他手里。是他最喜欢的牌子。

白砚安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可乐,忽然就笑了。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笨拙地关心着,是这种感觉。

日子就在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诡异和谐中一天天过去。

“喂,”白砚安用笔头戳了戳夏屿阳正在写作业的手臂,“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问题问出口,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夏屿阳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停住了。

便利店里暖黄的灯光似乎也跟着冷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夏屿阳才重新低下头,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父母和弟弟在S市有家。”

一句话,像一堵墙,瞬间又把两人隔开。

白砚安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暖意,又被冻住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夏屿阳的“家”,或许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奶奶饺子馆”里,李其燃把一盘刚出锅的饺子放在桌上,热气瞬间蒙了黎小皓的眼镜片。

“我说,除夕夜,咱几个凑一块儿得了。”李其燃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饺子汤,“我奶奶年纪大了,过年也冷清,反正我店不关门,就当给我凑个人气。”

黎小皓擦着镜片,闻言眼睛一亮:“行啊!“

两人的目光一起投向了夏屿阳。

夏屿阳正小口喝着汤,没说话。

白砚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夏屿阳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黎小皓,又看了看旁边假装看天花板的白砚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个承诺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和朋友之间,荡开了一圈温暖的涟漪。

除夕夜。

白家别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如同白昼。昂贵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晚,亲戚们觥筹交错,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和恭维。

白砚安坐在家人中间,却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长辈关于成绩和未来规划的问话,手机屏幕在桌下一次次亮起,看的却是和李其燃约好的九点钟。

周围越是热闹,他心里就越空。

“砚安,想什么呢?快,给你王伯伯敬杯酒。”母亲推了推他的胳膊,脸上是完美的社交笑容。

白砚安拿起酒杯,刚要起身,心脏猛地一抽。

一股尖锐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感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那份寒意彻骨的绝望,清晰地来自于夏屿阳。

“咚——咚——”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亲戚们都在欢呼,庆祝新年的到来。

白砚安却再也无法忍受眼前的虚假繁华。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哎,这马上就跨年了,你去哪儿啊?”他父亲皱眉。

“对不起,”白砚安看着家人惊愕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有个更重要的人要去见。”白砚安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将满屋的喧嚣和错愕甩在身后。

同一时刻,夏屿阳的屋里。

窗外是漫天的烟火和隐约的欢笑声,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和桌上一碗泡得发胀的方便面。Laughter趴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五。该出门去饺子馆了。

就在他起身准备换衣服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他最不想接到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过年的温度,只有不耐烦的、冷硬的命令。

“我和你母亲,你弟弟,已经回S市了。”

是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过年别回来碍眼。”

电话被挂断了。

夏屿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他不是家人。

他只是一个方便时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一个免费的、用完就扔的保姆。

所有的坚强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那股被至亲之人反复抛弃的巨大痛苦,像海啸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奶奶饺子馆”的门被推开,卷着风雪的寒气涌了进来。

李其燃正把一盘饺子往桌上端,抬头一看,愣住了:“砚安?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家有家宴吗?”

白砚安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窗边,焦急地往外看。

黎小皓也凑过来:“安哥,你找阳阳哥?他还没到呢。”

白砚安的心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九点半。饺子热了一遍又一遍,窗外的烟火声渐渐稀疏,夏屿阳还是没有出现。

白砚安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他再也等不下去,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我去找他。”

就在这时,饺子馆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夏屿阳站在门口,身上落了层薄薄的雪,手里牵着一只雪白的萨摩耶。Laughter看见屋里的人,兴奋地摇着尾巴。

“阳阳哥!”黎小皓喊了一声。

夏屿阳抬起头,看到白砚安时,眼神顿了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他冲夏屿阳喊,“赶紧进来,饺子都快凉了!”

四个人,加上一只小狗,围坐在小小的桌子旁,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窗外是新年的钟声和漫天烟火,窗内是温暖的陪伴。

白砚安笨拙地给夏屿阳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才放到他碗里。

夏屿阳看着这一幕,低垂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开始融化。

这是他过的第一个像样的年。

除夕夜,A市的烟火照亮了半个夜空。

李其燃家的饺子馆里,却比外面的烟火更热闹。

“白砚安!你那是包饺子吗?你那是捏了个饭团吧!”李其燃指着白砚安手里那个不成形的“面疙瘩”,笑得前仰后合。

白砚安的脸有点红,手忙脚乱地想补救,结果越弄越糟。

“来,奶奶教你。”李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拉过他的手,将一小团肉馅放在饺子皮中间,耐心地教他怎么对折,怎么用手指锁边。

夏屿阳坐在一旁,安静地擀着皮。面团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不一会儿,一摞厚薄均匀的饺子皮就整整齐齐地码好了。

黎小皓在旁边帮忙摆着碗筷,他努力地笑着,和大家一起说笑,但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会飘向窗外,神情有些恍惚。夏屿阳注意到了,在他低头拿醋碟的时候,看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半分,随即又飞快地把手机塞了回去。

一锅锅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小小的方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奶奶乐呵呵地拿出几个红包,挨个塞到他们手里。

“过年好,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

轮到夏屿阳时,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那抹鲜艳的红色,像一团火,烫得他指尖发颤。

李奶奶却不容他拒绝,直接把那个厚实的红包塞进了他口袋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多吃点,太瘦了。”

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涌上夏屿阳的鼻腔。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将一个饺子整个塞进嘴里,借着咀嚼的动作,用力地将那股情绪咽了回去。

白砚安坐在他对面,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那一瞬间,通过“痛感共鸣”传来的,是夏屿阳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混杂着委屈、感动和无所适从的巨大浪潮。

这顿年夜饭,是夏屿阳记事以来,吃得最饱,也最暖的一顿。

饭还没吃完,黎小皓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挂断,但对方似乎不依不饶,接二连三地打了过来。

黎小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身,对着桌上的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爸一个人在家,我得先回去看看。你们慢慢吃。”

“这么早?”李其燃皱眉,“叔叔不是……”

“他喝了点酒,”黎小皓飞快地打断他,“我怕他一个人出事。”

说完,他拿起外套,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饺子馆。

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温馨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曲终人散,李其燃要留下照顾奶奶。

白砚安看着夏屿阳,语气是少有的平和:“我送你。”

夏屿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开到便利店门口。两人一路无言,车窗外划过一簇簇转瞬即逝的烟火,将彼此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新年快乐。”下车时,白砚安说。

夏屿阳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也是。”

说完,他推门下车,高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里。

白砚安没有立刻开车离开,他坐在车里,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黎小皓离开时那苍白的脸色,和夏屿阳收到红包时那瞬间泛红的眼眶。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看似光鲜的世界之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无法言说的、正在淌血的伤口。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透,白砚安就睁开了眼。

身边是父母留下的厚厚红包,桌上还有昨晚没吃完的精致点心。

他看了一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第一次没睡懒觉,轻手轻脚地换上衣服,拿了电动车钥匙,溜出了这个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的家。

超市里已经有了些许人气,大多是起早买新鲜菜的老人。白砚安推着一辆购物车,茫然地站在货架前,像个误入异世界的游客。

牛奶,哪个牌子?面包,哪种好吃?鸡蛋,散装的还是盒装的?

这些他活了十七年都从未关心过的问题,此刻像一道道无解的数学题,摆在他面前。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胡乱拿了些东西扔进车里,结账时,收银员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离家出走的智障儿童。

车子停在夏屿阳家门口。 白砚安提着几个塑料袋,在冷风里站了很久。他反复练习着想好的说辞,又一遍遍在心里推翻。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敲响了那扇门。

门开了一道缝。 夏屿阳穿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被吵醒。他看到门外的人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身体也下意识地挡住了门缝。

Laughter从他腿边钻出来,看见白砚安,兴奋地摇着尾巴。

“干什么?”夏屿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冷得像巷口的风。 白砚安举起手里的购物袋,袋子里的牛奶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干,视线飘向别处,“让我把家里吃不完的东西处理掉,扔了浪费。”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被戳穿的蹩脚骗子。

夏屿阳盯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很静,静得让白砚安觉得脸上发烫。他甚至能看到夏屿阳眼底清晰的不信。

“不用了。”夏屿阳说,就要关门。 “哎!”白砚安急了,下意识地用脚抵住门,“真……真的是吃不完,你看,都快过期了。”

他把一盒牛奶拿出来,指着上面的日期。夏屿阳瞥了一眼,生产日期是昨天。

夏屿阳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表演。

空气僵住了。

Laughter还在白砚安脚边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白砚安的脸憋得通红,那点伪装的底气被夏屿阳的沉默剥得干干净净。

他泄了气,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破罐子破摔:“行了,我就是给你买点日常能吃的。” 他抬起头,终于敢直视夏屿阳的眼睛,声音闷闷的:“你每次……都不怎么好好吃东西。”

夏屿阳的睫毛颤了一下。

“而且,”白砚安蹲下身,揉了揉Laughter的脑袋,声音更低了,“它也得喝奶。”

夏屿阳看着蹲在地上,像个犯了错的大狗一样的人,又看了看脚边冲他摇尾巴的Laughter,最终还是拉开了门。

“进来。”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抵着门缝的脚,终于可以收回去了。

白砚安提着几个塑料袋,脚尖在门里门外犹豫了半秒,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家里没什么烟火气,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橙子味道。

他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个……牛奶你放冰箱,面包可以直接吃。”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视线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夏屿阳没理会那些吃的。

他转身走进卧室,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白砚安面前,就在那袋新鲜的面包旁边。

“医药费。”

白砚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那些钱,又抬头看了看夏屿阳。

夏屿阳刚睡醒,头发还翘着几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谈一笔公事。

“什么?”白砚安的声音有点干,“我不要。”

“你点点。”夏屿阳的语气不容置喙,

“昨晚的红包,还有我这个月打工的钱,都在里面了。”

白砚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把那个信封推了回去,力道有点大

“我说我不要!”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你留着钱给你自己买点有营养的!”

夏屿阳看着被推回来的信封,没动,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一码归一码。”他把信封又推了回去,“我不欠人情。”

“人情?”白砚安被这两个字刺得浑身难受,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他妈把你当人情了?夏屿阳,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移动提款机是不是!”

Laughter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到了,呜咽着凑过来,用脑袋蹭着夏屿阳的腿,又抬头看看白砚安,尾巴不安地扫着地。

夏屿阳低头看了看Laughter,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丝。他没再把信封推回去,只是收了回来,攥在手里。

“等我琴行发了工资,会还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砚安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肚子火没处发,最后只能泄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随你。” 空气再次陷入僵局。 夏屿阳不再看他,转身默默地开始收拾白砚安带来的那几个购物袋。

他拿出牛奶,放进冰箱里,又拿出面包,放在餐桌上。

“Laughter喝原味的。”他忽然说。

白砚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他看着夏屿阳的侧脸,心里那股烦躁又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知道。”他站起身,走到冰箱前,熟门熟路地拿出一盒原味奶,“

我来热。” 他走进那个狭小的厨房,开始笨拙地翻找着碗。

夏屿阳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里面手忙脚乱,锅盖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水龙头开得太大溅了一身水。

白砚安手忙脚乱地关掉水,回头看见夏屿阳正看着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恶声恶气地喊:“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做早饭啊!”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白砚安把小半锅牛奶煮得差点溢出来,又手忙脚乱地倒进碗里,溅得到处都是。

Laughter兴奋地跑过去,伸出舌头去舔洒在地上的奶渍。

白砚安把温好的牛奶和面包端到桌上,动作还有点僵硬。他拉开椅子坐下,没话找话:“那个……你弟弟呢?”

“在我爸妈那。”夏屿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哦。”白砚安应了一声,气氛又冷了下来。

他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夏屿阳那边瞟。夏屿阳没吃东西,只是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柔和。

“今天大年初一。”白砚安含糊不清地说,“你……有什么安排吗?”

夏屿阳放下杯子:“琴行晚上有班。”

又是这样。白砚安觉得心里有点堵。他把面包咽下去,清了清嗓子:“晚上之前呢?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夏屿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像是在说“关你什么事”。

白砚安被噎了一下,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他站起身,几步走到玄关,从自己带来的那几个购物袋里翻出一个最大的黑色塑料袋,献宝似的放到桌上。

“当当当当!”他拉开袋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烟花棒和几个小型的地面烟花,“晚上我们去放烟花吧!”

夏屿阳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幼稚。”

“这怎么能叫幼稚!”白砚安不服气,“过年放烟花,图个吉利,辞旧迎新!你看这个‘窜天猴’,还有这个‘满地金钱’,名字多喜庆!”

夏屿阳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像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孩。

“不去。”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啊?”白砚安有点急了,“就去楼下那个小广场,放完就回来,不耽误你上班。”

“吵。”

“那就去天台!天台没人!”白砚安不依不饶。

夏屿阳不再理他,转身就要回卧室。

“夏屿阳!”白砚安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腕。

夏屿阳的身体僵了一下。白砚安的手很热,那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烫得他皮肤发麻。

一股不属于他的、带着点委屈和焦急的情绪,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

夏屿阳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冷了几分:“别碰我。”

白砚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里那股劲也泄了。他看着夏屿阳冷漠的背影,低声说:“就放一个……行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夏屿阳的脚步顿住了。

傍晚,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白砚安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叫“仙女散花”的小烟花,用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着引线。

“刺啦——”

一簇金色的火花从细长的纸筒里喷涌而出,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炸开,像一把碎掉的星星。

白砚安举着烟花棒,在空中胡乱挥舞,火花拖出长长的光轨。他转过头,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冲着站在几步开外的夏屿阳喊:“快看!好不好看!”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冰,短暂地融化了一瞬。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白砚安看清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的烟花都比不上夏屿阳脸上那个转瞬即逝的笑。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感,像是要把他的胸腔撑爆。

他拿着烟花棒紧紧拥抱住夏屿阳

与此同时,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受到了来自白砚安心脏的温度,那情绪太浓烈,太滚烫,烫得他心脏都跟着缩了一下。

白砚安松开夏屿阳

他茫然地看向白砚安,正对上那双亮得热烈的眼睛。

白砚安正咧着嘴,傻乎乎地冲他笑。

夏屿阳愣住了。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能让另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那感觉太陌生,太无法掌控,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慌。

烟花燃尽了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了。

天台重归昏暗。

夏屿阳脸上的那点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别开视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淡。

“无聊。”

说完,他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Laughter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新年快乐,夏屿阳。”白砚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夏屿阳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了黑暗里。

白砚安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冬夜的冷风吹着,他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他把那根烧完的烟花棒揣进口袋,也跟着下了楼。

他没看见,夏屿阳回到家后,靠在门板上,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个不受控制的弧度,和另一颗心脏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已读完:第24章 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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