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大年初二,夏屿阳正在琴行兼职,整理着一排价格不菲的小提琴。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梨静”。
是他的母亲。
夏屿阳的指尖一僵,琴弓险些滑落在地。他走到无人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嘘寒问暖,只有一贯的、不容置喙的命令式口吻。
“我回A市了。晚上七点,‘福满楼’302包厢,几个舅舅阿姨都在,你也过来一趟。”
夏屿陽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棱:“我没空。”
“夏屿阳,”梨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别让我说第二遍。是关于你姥姥那套老房子的事,你必须到场。”
“姥姥”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夏屿阳记忆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闸门。那栋位于老城区的小院,是他童年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避风港。
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不等他再开口,便补充道:“打扮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冷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夏屿阳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他知道,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家庭聚会,而是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审判。
傍晚,白砚安算准了夏屿阳下班的时间,骑着他的电动车等在琴行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份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
可当他看到夏屿阳走出来时,心里“咯噔”一下。
夏屿阳换下了工作服,穿了一件半旧的黑色外套,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更让白砚安心惊的是,他给自己的感觉,就像一个人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刑场的绝望感。
“你怎么了?”白砚安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夏屿阳的身体很僵硬,他避开白砚安的眼神,声音沙哑:“没事。”
“骗谁呢!”白砚安急了,“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要被人拉去活埋一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夏屿阳沉默着,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此刻的挣扎。
白砚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放缓了语气,近乎恳求地说:“你去哪儿,我送你。我就在外面等你,哪儿也不去,行不行?”
夏屿阳看着白砚安眼里的焦急和担忧,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他冰封的心底闪了一下。他最终没有再推开,只是点了点头。
“福满楼”的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昂贵的菜肴散发着香气,却驱散不了空气中虚伪和贪婪的味道。
夏屿阳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哟,屿阳来了啊。”大姨梨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一年不见,还是这么不爱说话。在外面打工很辛苦吧?看这瘦的。”
“男孩子,吃点苦是应该的。”舅舅梨伟国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不像我们家那几个,就知道啃老。”
夏屿阳的母亲梨静坐在他身边,从他进门开始,目光就胶着在他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不耐,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痛楚。
“坐下。”她冷冷地发话。
夏屿阳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像一个与这场“家宴”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几句虚伪的寒暄过后,舅舅终于切入了正题。
“小静啊,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妈那套老房子的事。你看,妈也走了快五年了,房子一直空着也是浪费。最近房价不错,我们商量着,还是把它卖了,大家把钱分一分,也算给孩子们留点东西。”
“我同意。”大姨立刻附和,“那片要拆迁的消息传了好几年了,谁知道真假,还是早点出手落袋为安。”
夏屿阳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屿阳,你怎么看?”梨静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飘忽,“你小时候,最喜欢往你姥姥那儿跑。”
她提起“姥姥”,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语气里那无法掩饰的沉重。
“我不卖。”夏屿阳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舅舅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一个小孩家家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那是我姥姥留下的房子。”夏屿阳抬起头,直视着他的母亲,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坚持。
“笑话!”大姨尖刻地笑了起来,“那是你姥姥的房子,不是你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妈的名字!屿阳,你别太自私了,你姥姥在世的时候最疼你,现在她走了,你还想霸着她的房子不放?”
夏屿阳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自己母亲的脸上。
梨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份被压抑了五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有什么资格提你姥姥?”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还记得她最后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梨静的眼眶慢慢变红,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她拖着那条老寒腿,天不亮就起来给你做早饭;你一生病,她就背着你跑几条街去看医生,自己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这个累赘,她怎么会走得那么早!”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夏屿阳的脑海里炸开。
“我没有想……”他想反驳,声音却干涩得发不出声。
“你没有?梨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积压多年的怨恨如决堤的洪水,“你忘了她是为了给你去买你最爱吃的巧克力,才在雨天摔了一跤,从那以后身体就垮了吗?夏屿阳,你有什么脸面,说要留下那栋房子?那房子的每一块砖,都提醒着我,我妈是怎么被你活活拖垮的!”
周围的亲戚们都噤了声,他们或许贪婪,却也没想到梨静会说出如此诛心的话。
夏屿阳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母亲那一句句的控诉,像魔咒一样反复回响。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他的母亲心里,他不是儿子,而是害死姥姥的凶手。
“不是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姥姥……她是爱我的……”
“闭嘴!”梨静厉声喝断他,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你不配提她!要不是你,你姥姥就不会出车祸!我为什么要生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卖掉房子,就是为了断个干净!我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会让我想到那段日子,想到你的东西!”
她说完,从包里抽出一沓钱,狠狠地摔在桌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拿着钱,滚!”
那几张鲜红的钞票,像烙铁一样,烫在夏屿阳的视网膜上。
他慢慢地站起身,没有去看那笔钱,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转身,拉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极致悲痛和被至亲之人判处死刑的、毁灭性的痛苦将他牢牢攫住。那痛苦是如此尖锐,以至于他觉得自己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门外,白砚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当他看到包厢门被拉开,看到夏屿阳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夏屿阳像是没有看到他,径直往前走,脚步虚浮,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夏屿阳!”白砚安冲过去,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腕。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他看着白砚安,看着他眼底那份清晰的、为自己而感受到的痛苦,紧绷了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顺着白砚安的手臂,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白砚安……”他抓着白砚安的衣角,像个溺水的孩子,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我害死了姥姥……都怪我”
白砚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蹲下身,将这个浑身颤抖、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年,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不是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声音因为心痛而嘶哑,“不是你的错!你听着,夏屿阳,那不是你的错!”
他不再顾及,他将夏屿阳紧紧环在怀抱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夏屿阳冰冷的额发,声音哽咽。
“别怕,有我呢。家没了,我给你一个。”
白砚安的怀抱很紧,带着冬夜室外的寒气,却又有一股不容置喙的热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拼命地往夏屿阳冰冷的身体里钻。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母亲的咒骂,亲戚的窃窃私语,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夏屿阳的世界里,只剩下白砚安因为心痛而嘶哑的声音,和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声,像是要把他从溺水的深渊里,强行拽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膝盖传来麻木的刺痛。白砚安没有再多问一句,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夏屿阳的身体很轻,像一捧快要散掉的枯叶。他把脸埋在白砚安的颈窝里,闻到了对方身上清爽的薄荷味,混着一点刚才在饭店里沾上的油烟气。
很真实的味道。
白砚安抱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无视了身后包厢门被拉开时,他母亲那张错愕的脸。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白砚安上车,把夏屿阳搂在怀里,动作笨拙又小心,像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夏屿阳始终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拉出长长的光轨,光怪陆离,却没有一盏能照进他心里。
车没有开往夏屿阳那个冰冷的已经被父母连同他一起抛弃的屋子,而是一路向南,驶入了A市最昂贵的别墅区。
白家的别墅灯火通明,张阿姨听到车声,早早地等在了门口。当她看到白砚安抱着一个面无人色的少年下车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小少爷,这是夏家的那个吗,你这是要……”
“他病了。”白砚安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泡好药,再煮一碗姜汤。”
说完,他抱着夏屿阳,径直上了二楼,一脚踢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柔软的大床陷下去一块。
白砚安把夏屿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他看着夏屿阳空洞的眼神,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你先睡一会儿。”白砚安蹲在床边,伸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吓到他,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夏屿阳的眼珠动了动,终于再一次有了一丝焦距。他看着白砚安,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张阿姨端着姜汤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少爷,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那个熟睡的少年,背影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夜很深。
夏屿阳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像是陷入了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嘴里发出细碎的、不成句的呓语。
“……姥姥……别走……”
“……对不起……你回来……”
白砚安的心被这些破碎的词句揪得生疼。他拧了热毛巾,一点点擦去夏屿阳额上的冷汗。当温热的毛巾触到皮肤时,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了惊。
“夏屿阳。”白砚安立刻握住他冰凉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慰,“没事了,我在呢。”
他的手被反握住了。
夏屿阳在梦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地攥着那点温暖,指节都捏得泛白。
白砚安就那么让他握着,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
白砚安的父母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们的儿子,和衣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握着床上另一个少年的手。而那个少年,睡颜苍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白砚安的母亲愣住了,下意识地就要开口。
白砚安的父亲却抬手拦住了她,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自己儿子脸上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坚定,眼神复杂。
他拉着妻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夏屿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装修是简约的黑白灰色调,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薄荷香。他坐起身,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旁边还放着一套干净的睡衣。
是白砚安的房间。
昨晚那些堪比凌迟的记忆,瞬间回笼。
夏屿阳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醒了?”
白砚安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眼下一片青黑,声音却很温和,“喝点水,张阿姨熬了粥。”
夏屿阳没接水杯,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戒备和疏离:“我该回去了。”
“回哪儿去?”白砚安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那个把你当垃圾一样扔出来的‘家’?还是你只能租得起的只有一张单人床的出租屋?”
夏屿阳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我说了,家没了,我给你一个。”白砚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里就是。以后,你就住这儿。”
“我不住。”夏屿阳的声音很哑
白砚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夏屿阳,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直视着夏屿阳的眼睛:“我承认,我以前是挺混蛋的。我害怕,我懦弱,我为了保全自己,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
提到那些事,白砚安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但是现在,”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会了。”
夏屿阳呆呆地看着他
“你姥姥出事那天,是个雨天。”白砚安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出事只是意外,是车祸。”
“你母亲说的那些,什么为了给你买药,什么下雨天摔倒……全都是她为了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
夏屿阳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浑身都在发抖。
“你没有害死任何人。”白砚安伸出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夏屿阳,你听清楚,你不是凶手。你只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被迁怒的小孩。”
夏屿阳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姥姥是为了给他买药。 是因为下雨路滑。 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这些他背负了十年,刻进骨子里的认知,从来没有人否认过
“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夏屿阳喉间挤出,他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姥姥的脸一遍遍出现在眼前,”阳阳啊,要把病养好“
”姥姥的小太阳啊,要一直这样带着笑容“
”阳阳,巧克力,快尝尝,甜不甜,以后喝药姥姥都给你买,姥姥希望啊,我们阳阳以后病好后的生活像这块巧克力一样甜“
“阳阳,生日快乐啊,要快快长大,带姥姥去吃好吃的哦,你爸爸妈妈真是的,你生日都还在忙着工作,不过也是为了这个家在辛苦,算了,看这个大蛋糕!“
脑海的画面逐渐扭曲,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阳阳…..药…..“
不,不要
他一把推开白砚安的手,踉跄着想要下床,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可他浑身发软,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毯上。 白砚安立刻蹲下,想要去抱他。
“滚开!”夏屿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又哑又尖利,“别碰我!”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他看着白砚安,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混乱,好像白砚安是什么会吞噬他的怪物。
白砚安心口一滞,停住了动作。 他看着缩在墙角的夏屿阳,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看着那份被彻底击垮的绝望,他轻轻的走出房间,回来时带着一颗牛奶巧克力
白砚安俯身单膝跪在夏屿阳面前,
”给你,宝贝,巧克力,我希望你的生活可以甜一点“
夏屿阳h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只觉得心脏那个破了十年的窟窿里,忽然被灌进了一股滚烫的岩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再也撑不住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硬,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夏屿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白砚安
他只是伸出手,死死揪住白砚安胸口的衣服,然后仰起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吻了上去。
嘴唇相贴的瞬间,冰凉又柔软。 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生涩又混乱,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啃咬,牙齿磕碰着嘴唇,撞出了细微的疼痛。
这不是亲吻。 这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截浮木。 是迷途的船,看见了远方唯一的灯塔。
是夏屿阳在用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向这个世界发出求救。
白砚安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随即,他反应过来,伸手环住了夏屿阳的腰,将人紧紧地,紧紧地揉进自己怀里。
他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冲动,不再是试探。 是安抚,是承诺,是无声的回答。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大亮。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