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安从车上跳下来,甚至来不及撑好脚撑,车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不管不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就砸。
“砰!砰!砰!”
“夏屿阳!开门!”
“夏屿阳!”
没人应。
他砸得更用力,手背都砸红了。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不是夏屿阳,是夏启明。他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来干什么?”
“夏屿阳呢?”白砚安往屋里探头,语气很冲。
“他不在。”夏启明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不可能!”白砚安吼道,“他手机关机了,他没地方可去!你让他出来!”
梨静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冷冰冰的,像冬天的冰碴子:“白砚安,这里是夏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夏启明身后,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这个像头暴怒小狮子的少年。
“我说他不在,就是不在。”梨静说,“他不想见你,听懂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白砚安心里一半的火,剩下的,全变成了冰冷的恐慌。
他不想见我?
为什么?
“我不信!”白砚安试图从夏启明手臂下的空隙挤进去,“夏屿阳!你给我出来!有什么事你当面跟我说清楚!”
“滚!”夏启明失去了耐心,叫了保镖将他推开。
白砚安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倒地的电动车上,才勉强站稳。
“砰”的一声,大门在他面前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声音。
白砚安站在门外,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慢慢变红。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地下室里。
夏屿阳蜷缩在角落,把头埋在Laughter温暖的绒毛里。
门外的砸门声,白砚安焦急的吼声,他都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Laughter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夏屿陽抱紧了它,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听见梨静说“他不想见你”。
他听见大门被关上的巨响。
然后,世界重归死寂。
白砚安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衣服,他才捡起地上摔碎的手机,扶起电动车,失魂落魄地离开。
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奔驰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夏家别墅门口。
夏启明与梨静早已等候在玄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客套。
车门打开,白董事长白敬山与陈女士陈舒的身影出现。
“敬山兄,陈舒。”夏启明迎上前,没有过分热络的握手,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这么冷的天,还劳烦你们亲自跑一趟。”
梨静也走上前,握住陈舒的手,脸上是真切的忧虑:“陈姐,快请进。昨晚砚安那孩子来过,我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这话术很高明,主动点出昨晚的事,将姿态放低,表示自己这边一直在“反思”,而不是被动地等人找上门。
客厅里,顶级的大红袍茶香四溢。夏子耀被严格限制在楼上。
四人落座,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白敬山先开了口。他没有看夏启明,而是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慨。
“启明啊,我们两家认识多久了?从我们父辈算起,快五十年了吧。”
夏启明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沉声应道:“是啊,快五十年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两家,不光是生意上的伙伴,更是知根知底的家人。”白敬山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夏启明,“所以,家里孩子出了问题,才更让人痛心。”
梨静立刻接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无奈:“敬山兄说的是。现在的孩子,心思重,主意大,我们做父母的,有时候真是……有心无力。屿阳这孩子,从小就性子倔,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舒开了口。她不像梨静那样情绪外露,只是用茶盖轻轻撇着浮沫,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梨静,话不能这么说。孩子不懂事,是常情。但有些路,是不能走错的。砚安是我唯一的儿子,白家的将来都在他身上,他的人生履历,不能有半点瑕疵,就像这顶级的茶叶,混进一粒沙子,整壶茶就都毁了。”
梨静的脸色白了半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启明见状,立刻打圆场,他看向白敬山,语气诚恳:“敬山兄,你放心。这件事,是我管教不严。我已经把屿阳关起来了,这个假期都不会让他出门。
白敬山闻言,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摇了摇头。
“启明,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客厅的气压都仿佛随之降低了,“孩子们之间的事,堵是堵不住的。让那个不该有的想法,彻底消失。”
夏启明和梨静对视一眼
“说起来,”白敬山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在聊一件不相干的趣事,“城南那个项目,我听说夏总最近投入了不少心血啊?”
夏启明露出标准的假笑:“是,前期准备工作是花了不少精力。”
“那个项目,白氏也很看好。”白敬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不过,生意场上的事,讲究一个‘和气生财’。家里要是天天鸡飞狗跳,后院起了火,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生意上的事呢?你说对不对,启明?”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你儿子的事处理不好,你夏家这次的生意,白家肯定要争一争。
夏启明的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敬山兄,陈舒。”他站起身,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姿态放到了最低,却依旧保留着一个家主的尊严,“多谢你们今天的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们放心,夏屿阳……绝不会有这种肮脏的想法。任何形式的出现,都不会有。”
白敬山看着他,这才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夏启明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亲切。
“这就对了。我们是几十年的交情,总不能让孩子们的不懂事,伤了两家的和气。”
他看向陈舒:“行了,话也说到了,我们就先回吧。城南的项目,改天我们再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陈舒也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她对梨静说:“梨静,改天约你做SPA。女人啊,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少为孩子们操心。”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至此结束。
白家人体面地来,又体面地走。
夏启明和梨静将他们送至门口,看着黑色的奔驰消失在道路尽头,两人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了下来。
“都怪那个祸害”梨静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回屋,脸色铁青。
夏启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眼神阴鸷地看着地下室的方向。
为了夏家的未来,为了夏子耀的前程,那个“孽障”,必须好好整顿一下了。
地下室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夏屿阳抱着Laughter的身体一僵。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
光线像一把利剑,劈开黑暗。夏屿阳下意识地眯起眼,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夏启明,他身后跟着梨静,再后面,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
是保镖。
夏启明一步步走下台阶,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没有看蜷缩在角落的夏屿阳,目光反而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扫过这个阴暗潮湿的空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看看你这副样子。”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跟条狗一样,缩在这么个肮脏的地方,不嫌丢人?”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Laughter的手臂。小狗在他怀里不安地呜咽,感受到了危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梨静跟在后面,她甚至懒得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只是抱臂站在高处,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白家的人怎么说的,你都听见了。”夏启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为了你,夏家几十年的交情,城南上亿的项目,都可能打水漂。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夏屿阳终于抬起头,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我没有。”
“你没有?”夏启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夏屿阳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你跟白砚安搞那些不清不楚的勾当,你没有?你让白家的人找上门来打我的脸,你没有?”
头皮传来剧痛,夏屿阳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我告诉你,夏屿阳。”夏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家,耀儿才是未来。任何挡着他路的东西,都必须被清理掉。包括你。”
他松开手,将夏屿阳的头狠狠往后一推。
夏屿阳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动手。你既然是我儿子,我有什么不敢教训的”夏启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他长长记性。别打脸。”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地上前。
Laughter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猛地从夏屿阳怀里挣脱出去,冲着那两个高大的男人疯狂地吠叫,呲着牙,摆出攻击的姿态。
“滚开,畜生!”一个保镖不耐烦地抬脚就踹。
“Laughter!”夏屿阳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地扑过去,将小狗护在身下。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后背上。
剧痛瞬间从脊椎蔓延开,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还没等他缓过气,另一个保镖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反剪在身后。
拳头落了下来。
一拳,一拳,精准地避开了所有会留下明显外伤的地方,只往他最脆弱的腹部和后腰招呼。
夏屿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但他一声都不吭。
他知道,求饶没用。在这个家里,他的痛苦,只会是别人的饭后谈资。
“把他手机拿出来。”梨静的声音从台阶上方冷冷地飘来。
一个保镖停了手,粗暴地在他身上摸索。
夏屿阳的手机被搜了出来,递到了夏启明手里。
夏启明接过手机,看都没看,直接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嚓!”
屏幕四分五裂,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铁。
那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夏屿阳看着那堆碎片,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还有那条狗。”梨静继续说,声音里满是厌恶,“看着就晦气,给我扔出去。”
“不准动它!”
一直沉默的夏屿阳,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眼睛因为愤怒和恐慌变得通红。
夏启明也冷了脸:“扔出去。”
一个保镖松开夏屿阳,走向被吓得缩在角落里呜咽的Laughter。
“不要!”夏屿阳嘶吼着
另一个保镖加大了力道,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心,让他动弹不得。
Laughter被那个男人粗暴地拎起后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夏屿阳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拖上台阶,看着它四肢在空中无助地乱蹬,看着它拼命回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
“放开它!”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回答他的,是地下室的门被拉开,然后又重重关上的声音。
Laughter的哀鸣,被隔绝在了门外。
它被扔出去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夏屿阳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瘫了下去。
保镖松开了他。
他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夏启明走过来,用皮鞋尖踢了踢他的身体,像在踢一件没有生命的垃圾。
“这个假期,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转身,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咔哒。”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不止一道。
世界,重归黑暗与死寂。
夏屿阳躺在地上,睁着眼,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后背和腹部的剧痛还在持续。
但比不上心口那个巨大的,正在流血的窟窿。
他慢慢地蜷缩起来,抱住自己,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他没有哭。
只是抖。
抖得像是快要散架。
黑暗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夏屿阳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腹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他感觉不到。
他满脑子都是Laughter被拎起来时那声凄厉的哀鸣,和那双回头望向他的,湿漉漉的眼睛。
它被扔出去了。
外面是冬天。
它会冷。
会饿。
会被别的野狗欺负。
这个念头,比身上所有的伤加起来,还要痛一万倍。
他不能待在这里。
他必须出去。
夏屿阳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潮湿的墙壁,一点点站起来,摸索着走向那扇紧锁的门。
他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
他用拳头砸,除了震得自己手骨生疼,什么用都没有。
外面反锁了,不止一道。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慢慢没过头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接着,是锁孔被什么东西捅动的声音。 夏屿阳的呼吸停住了。
“咔哒。” 最外面那道锁,竟然被打开了。
门被推开一道极小的缝隙。
一颗小小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是夏子耀。 他怀里抱着一个保温饭盒,还有一瓶矿泉水,小脸上满是紧张和害怕。
“哥……”他怯生生地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父母暂时不在,夏子耀才敢下来。 他看到蜷缩在黑暗里的夏屿阳,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门缝推大了一点,飞快地溜了进来,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哥,你吃饭。”他把饭盒和水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爸爸……爸爸好凶……” 饭盒里是温热的白粥和几个小菜,是家里的阿姨做的。
夏屿阳看着他,没有接。
夏子耀以为他不吃,急得快哭了:“哥,你快吃,吃了就有力气了。妈妈说……说等你想明白了,就让你出去。”
夏屿阳的目光,落在他红肿的额角上。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伤。
夏子耀疼得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疼吗?”夏屿阳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夏子耀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哥,你别生爸爸的气。”他小声说,“爸爸是怕……怕白家的叔叔。”
夏屿阳的手指僵住了。 “你先出去。”
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冰冷。
“可是……”
“出去。” 夏子耀不敢再多说,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门外那道锁,他不会锁,只能虚掩着。
夏屿阳听着他跑上楼的脚步声消失,才拿起那瓶水,拧开,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他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
他的目光,投向了地下室唯一的光源——那扇离地很高,只有一点大的气窗。 窗户没有锁,只是关着。 那是唯一的机会。
白砚安疯了一样在外面找。
他先去了琴行,老板说夏屿阳没来。
他又去了便利店,店长说夏屿阳昨天开始就没来上班。
他把所有夏屿阳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手机碎了,联系不上李其燃和黎小皓。他只能骑着车,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A市冰冷的街头乱转。
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心里那股恐慌,也越来越浓。
“他不想见你。”
梨静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为什么?
他们不是刚刚才……
白砚安不敢再想下去。
他停在一家手机店门口,用身上仅剩的现金,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手机,插上卡。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李其燃。
“喂?安哥?你跑哪儿去了,打你电话一直关机!”电话那头传来李其燃咋咋呼呼的声音。
“别废话。”白砚安的声音又干又哑,“帮我找人。”
“找谁?阳阳哥?”
“他不见了。”白砚安说,“我找不到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李其燃的声音沉了下来。
地下室里。
夏屿阳把屋里唯一一张破木桌拖到了气窗下面。
他踩上桌子,身高还是够不着。
他又把几块废木板叠在桌上,摇摇晃晃地站了上去。
指尖终于碰到了冰冷的玻璃。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把气窗推开。
“嘎吱——”
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声音。
新鲜的,带着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窗沿,努力将身体往上引。
后背的伤口被拉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双脚用力蹬在墙上,一点一点,将自己往那个狭小的出口里塞。
肩膀被卡住了。
太窄了。
他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再次尝试。
这一次,肩膀勉强挤了过去。
最后,当他整个人都从那个小窗里钻出来时,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摔在别墅后院冰冷的草坪上,半天没爬起来。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踉跄着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绕到别墅前面。
他要找Laughter。
“Laughter?”
“Laughter!”
他压低声音,在附近的灌木丛里一声声地喊。
没有回应。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李其燃和黎小皓赶到的时候,白砚安正蹲在夏家别墅不远处的路灯下,像一尊快要冻僵的冰雕
“安哥!”黎小皓跑过去,把手里的热奶茶塞进他手里。。
白砚安没接,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找不到。”
“别急,”李其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起想办法。他家没人吗?”
“他爸妈不让我进,还说……说他不想见我。”白砚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李其燃和黎小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不可能。”黎小皓说,“阳阳哥不是那样的人。”
“我他妈也知道不可能!”白砚安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
“汪……呜……”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绿化带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小狗的呜咽声。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白砚安猛地站起来,冲了过去。
他拨开半人高的冬青,看见了蜷缩在最里面的,那团雪白的小东西。
是Laughter。
它浑身脏兮兮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正趴在冰冷的地上,冷得瑟瑟发抖。听到动静,它抬起头,看见白砚安,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软软地趴了下去。
白砚安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冲过去,把那团冰冷的东西拥进怀里。
“Laughter……”
小狗在他怀里蹭了蹭,用尽力气舔了舔他的手。
“它怎么会在这里?”黎小皓也跑了过来,看着Laughter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李其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Laughter,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栋亮着灯,却一片死寂的别墅。
“安子。”他说,“出事了。”
白砚安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大狗狗,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出事了。
夏屿阳把Laughter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他绝不可能让Laughter自己待在外面。
他看着那栋别墅,眼神里最后一点迷茫和自我怀疑,全都被冰冷的愤怒和恐惧所取代。
他把Laughter小心地交给黎小皓。
“你们带它先走,去宠物医院看看。”
“那你呢?”李其燃问。
白砚安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扇将他拒之门外的大门。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祈求。
只有一片,山雨欲来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