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季北晨在采访里又提到了林星眠。
不是故意的。记者问他拍摄期间最感谢谁,他说最感谢星星,没有他我撑不下来。
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补了一句“这次别上热搜了”。但已经晚了。
当晚#季北晨感谢星星#冲上热搜前二十,评论区粉丝都在刷“又是星星”“季北晨每次采访必提星星”“星星是他生命里的关键词”。
经纪人打电话把他骂了一顿,说你上次热搜刚消停怎么又来。季北晨握着手机没反驳,心想他说的是真话,他拍这部戏最难的几场哭戏全是想着林星眠才哭出来的,导演夸他演技进步了,他只是把真心拿出来了而已。
林星眠是在练琴时刷到这条热搜的。他点开那段采访视频,看到季北晨对着镜头说“没有他我撑不下来”,
说完之后那个懊恼的小表情——眉毛皱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急匆匆地补了句“别上热搜了”——让他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在万人体育馆里对着几万粉丝唱跳都面不改色,每次提到他的名字却慌得像做错事的小孩。
他把视频关掉,翻了翻评论。热评第一条说“季北晨你每次采访都提星星是不是暗恋人家”,底下有人回复“什么叫暗恋,他那是明恋,全娱乐圈都知道”。
他把手机放在琴谱架上,继续弹《小星摇篮曲》。弹了两小节,手指停了。不是因为弹错了,是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季北晨拍这部戏的时候正是热搜刚消停那几天,季北晨每天给他发消息报备吃饭、睡觉、没喝酒。
他以为季北晨在剧组过得还行,但现在看到这个采访,才发现季北晨拍这部戏时大概每天都很想他。
想他,又不敢多联系他,怕给他添麻烦,怕再上一次热搜,所以只能在收工后对着采访镜头说一句“最感谢星星”。
这句话被全网听到,但想说的话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寒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到他坐在琴凳上发呆。他顺着林星眠的视线往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擦头发的动作没停,但毛巾在发尾多停了两秒。
“季北晨又上热搜了。”
“他说的是真话。”林星眠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过身来看着顾寒洲,“他那部戏有几场哭戏拍了很多条都过不了,导演说他眼神太硬了,不会哭。
他打电话问我怎么哭。我说你想着我就行了。他说那不行,想着你只会笑。”
他顿了顿,“后来他拍过了。导演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找了个人帮他在心里撕伤口。那个人是我。
他刚才在采访里说‘没有他我撑不下来’,是因为他把最难的那几场戏全用来想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告白,他只是说了一句真话。”
顾寒洲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滚下来,没入领口的布料里。林星眠仰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顾寒洲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洗发水淡淡的薄荷气息混在一起。
“你刚才说他在告白。”顾寒洲低头看着他,“你觉得他说那些话是在告白?”
“我说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告白。”林星眠站起来,把琴谱合上。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在男朋友面前替另一个男人解释,解释得那么认真。
但季北晨是他的发小,他从小就知道季北晨的心意,只是季北晨自己不肯承认。顾寒洲应该也知道的。
他抬头看向顾寒洲,发现顾寒洲的表情没有生气,也没有吃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好像在等什么。
“你说的。”
“什么?”
“你说的,‘想着你只会笑’。你让他想着你。他想着你笑的时候,也是想着你。”顾寒洲伸手,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拇指擦过他的下唇,“他在想。”
林星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吃醋,是在吃一种更深的醋,他不是介意季北晨说那些话,他是介意季北晨可以在采访里对着镜头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顾寒洲做不到。他不会在公开场合说“没有他我撑不下来”,他只会用行动证明一切。他把人从林家带走,他给所有人开门禁密码,他每天早上煎蛋,他在所有人离开后默默地换床单、清理沙发上的痕迹。他做了这么多,但他说不出口。
季北晨可以对着镜头说“最感谢星星”,他却连在全家人面前说一句“我喜欢你”都要准备好几天。这种醋不是针对季北晨的,是针对自己的。
林星眠抬起手,握住顾寒洲托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把他的手从自己嘴唇上移开,十指扣住。
“你在介意自己说不出口。你不用说出来。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到了。你不用在采访里说‘最感谢星星’
你在我面前说了无数次,只是没用嘴。”
顾寒洲看着他,指关节慢慢收紧。“下一次他说想你,我会让他想不起要说什么。”
林星眠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寒洲已经俯下身来,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不是嘴角碰一下就退开的克制,是一种带着明确意志的、缓慢而有力的吻。
他的手掌从林星眠的手指间抽出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力道不轻,让他微微仰起头来承受这个吻。
林星眠的背脊抵上了钢琴的边缘,琴键被撞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某种被压抑许久的回音。
他伸手攥住顾寒洲的家居服前襟,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顾寒洲的嘴唇带着刚洗完澡的湿热气息,吻得越来越深,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融进自己的呼吸里。
他想说轻一点,但顾寒洲含住了他的下唇,舌尖轻轻扫过,他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声,手指从他前襟滑到肩膀,又滑下来,再次攥紧。
顾寒洲退开半寸,低头看着他。林星眠睁开眼睛,嘴唇被吻得发红,微微肿起,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白衬衫领口被刚才的动作蹭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指甲不小心划到的。他
靠在钢琴上喘气,胸口起伏明显,手指还攥着顾寒洲的家居服不肯松开。
“你刚才说让谁想不起要说什么?”他问。
“不重要。”顾寒洲的拇指又回到他嘴唇上,轻轻擦过那片被吻肿的下唇,“你现在还能想起他说了什么吗?”
林星眠张了张嘴。他想起季北晨在采访里说了什么——最感谢星星,没有他撑不下来。
但他现在确实想不起来那句话具体怎么说的了。季北晨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被顾寒洲刚才那个吻碾碎了,碎成一堆拼不起来的光点。这个人吃醋的方式升级了,升级为用吻把他的脑子清空。他想抗议,但顾寒洲又低下头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把他还没组织好的话又堵了回去。
“顾寒洲。”
“嗯。”
“你下次吃醋可以直接亲我,不用先铺垫那么多。”
“你不是在替他解释?”
“我在替他解释,我又不是替他告白。”林星眠把他拉近了一点,两个人的嘴唇距离不到一指,“你刚才那个吻是为了让我忘掉他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但我想记住——你下次也这样。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
顾寒洲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的,更稳定的东西。他把林星眠从钢琴边缘拉起来,替他理了理被蹭歪的衬衫领口。
指尖碰到锁骨上那道红痕时多停了一秒,然后用拇指轻轻擦过,好像要把那点痕迹擦掉。
“红了。”
“你刚才太用力了。”
“不是刚才。是你自己抓的。”他抬起林星眠的手,看到他的指甲缝里有一点点血丝大概是刚才攥衣服时用力过猛,把自己的手掌掐破了,“以后别攥衣服。攥我。”
林星眠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道细细的血痕,又抬头看向顾寒洲。
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只手放进顾寒洲掌心里,让他握住。窗外夜色深了,银杏叶落了满地。钢琴的低音键还留着刚才被撞响的余韵,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回荡,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一首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