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赛打到第三局,林星眠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累,是傅西辞的呼吸就在耳后。每次他俯身过来看屏幕,下巴几乎蹭到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扫过那片皮肤,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大招还有五秒。"傅西辞说,嘴唇没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等我信号。"
林星眠盯着技能冷却条。五秒,四秒,三秒——
"现在!"
他按下R键。琴女的琴弦震出金色和弦,对面三个人原地跳舞,被傅西辞的EZ一个一个点死。三杀。系统语音炸响。
"漂亮。"傅西辞说,终于退开一点,但手还搭在林星眠的椅背上,指尖在塑料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星眠知道这个动作。和顾寒洲一样,高兴的时候敲手指。但傅西辞敲得更轻,更快,像某种藏不住的雀跃。
"中午吃什么?"他问。
"食堂。"
"糖醋排骨?"
"嗯。"
傅西辞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林星眠的侧脸,看着他被屏幕蓝光映得发白的皮肤,看着他被耳机压乱的头发。目光往下移,移到空荡荡的手腕——那条银色手链不见了,露出淡青色的血管。
"他让你摘的?"他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林星眠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他吃醋。"
傅西辞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复杂的、近乎心疼的弧度。他想起自己把"打得不错"的便签贴在显示器边缘,想起林星眠弹琴时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银色闪光。那个人用一条链子圈住他,又用另一条链子把他拉走。
"下午还有训练赛。"他说,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插进队服口袋,"你继续当我的辅助。整局绑定。"
"整局绑定。"林星眠重复,声音很轻,像某种承诺。
食堂的糖醋排骨确实还行。
林星眠坐在角落,面前摆着餐盘,排骨堆成小山。傅西辞坐在对面,把可乐往他那边推了推,瓶盖已经拧松了。
"你晚上视频几次?"他问。
"三次。早中晚。"
"晚上几点?"
"九点。"
傅西辞的筷子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下去,像在算什么。
"九点之后呢?"
"睡觉。"
"睡不着呢?"
林星眠抬头看他。傅西辞的眼睛藏在刘海后面,看不清表情,但耳朵尖红了——和高中时被教导主任罚站时一模一样。
"睡不着就弹琴。"林星眠说,"但基地没钢琴。"
"桌子。"
"你说不行。"
"我说——"傅西辞的筷子终于动了,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得很慢,"我说的是晚上十点后不行。九点视频,九点十五结束,你还有四十五分钟。"
林星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被某个人笨拙的温柔戳中的那种笑。
"你算得真准。"
"我算什么都准。"傅西辞说,耳根更红了,"伤害计算,技能冷却,还有——"
他停顿,把可乐瓶转了一圈,标签上的成分表对着林星眠。
"——还有你想什么。我算得准。"
下午的训练赛,林星眠的琴女死了七次。
不是技术问题,是傅西辞的EZ总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对面打野来抓,他闪现挡技能,结果两个人一起死。团战爆发,他冲进人堆救林星眠,结果输出没打满,团灭。
"傅队今天状态不对啊。"队友在语音里说。
"闭嘴。"傅西辞说,声音冷得像冰。
训练赛结束,他摔了耳机,把林星眠拉进更衣室。
门关上,里面只有两个人。傅西辞背靠着门,胸口起伏,眼睛里的火星终于烧成了明火。
"我控制不住。"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看着你被围,我就想冲过去。看着你掉血,我就想挡在前面。看着你——"
他停顿,手指攥紧身后的门把手,指节发白。
"——看着你在旁边,我就没法专心打游戏。我想看你,想碰你,想让你只看着我。这算什么辅助?这算什么绑定?"
林星眠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他能闻到傅西辞身上的味道——汗水的咸味,键盘清洁液的薄荷味,还有某种更隐秘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这算你。"林星眠说,声音很轻,"你从来都是这样。嘴上放狠话,手上做最温柔的事。你说你不会炖雪梨,不会签合同,不会打篮球——但你会翻墙给我买退烧药,会闪现挡技能,会把'打得不错'贴在显示器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抬起手,放在傅西辞攥着门把手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拳背,感受到那里剧烈的颤抖。
"傅西辞,"他说,"你不用控制。你只需要告诉我。告诉我你在想我,告诉我你想碰我,告诉我——"
他的手指从拳背滑到手腕,摸到那里跳动的脉搏。
"——告诉我你有多害怕我不在。"
傅西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反过来扣住林星眠的手腕。不是十指相扣,是扣住,是固定,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我害怕。"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从高一到现在,每天都害怕。怕你生病,怕你不开心,怕你选了别人,怕我连站在你旁边的资格都没有。我打了六年职业,拿了世界冠军,直播间五百万粉丝——"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但我最骄傲的时刻,是你来当我的辅助。是你按下R键,是我闪现挡技能,是我们两个人配合拿了三杀。那些奖杯,那些热搜,那些粉丝——"
他停顿,眼睛里的明火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变成水汽,在眼眶里打转。
"——都比不上你坐在我旁边。"
林星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顾寒洲的不一样——顾寒洲是冰面下的暗流,藏得深,烧得慢;傅西辞是明火上的油,烧得旺,灭得快。但此刻,明火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脆弱。
"我知道。"他说,手指从傅西辞的手腕移到他的脸颊,轻轻擦过那片被汗水浸湿的皮肤,"我知道。所以我来了。我来当你的辅助。整局绑定。"
傅西辞的眼睛终于红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林星眠的肩膀上。不是拥抱,是支撑,是某种站不稳时的依靠。他的呼吸透过队服布料,烫在那片皮肤上,急促而沉重。
"别动。"他说,声音闷在布料里,"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星眠没有动。他站在更衣室里,让傅西辞靠着他,手指悬在半空,然后落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指间,像某种湿漉漉的动物。
"九点之后,"傅西辞说,声音更闷了,"你来我房间。不碰你。不亲你。就——"
他停顿,手指攥紧林星眠的队服下摆。
"——就坐在我旁边。让我知道你还在。"
林星眠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想起顾寒洲在视频里说的"三次",想起那个人锁骨上的掐痕,想起梦里被锁在泉水里的EZ。他想起傅西辞说的"门不锁",想起他说的"我陪你"。
两个人,两种请求。一个要视频确认,一个要坐在旁边。一个用锁,一个用开。一个偏执,一个笨拙。
他同时在两个人之间。不,在六个人之间。被拉扯,被争夺,被占有。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九点之后。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