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凌晨四点溅出来的。
林星眠被铁锈味呛醒时,顾寒洲正弓着背跪在床边,手指抠进喉咙,指节发白。LED灯带惨白地照着他,像某种被剥了皮的、还在试图呼吸的动物。
"吐出来。"林星眠扑过去拍他的背,"钥匙。便签。游戏币。全部吐出来。"
顾寒洲抬头,嘴角挂着血线,却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灯光下像碎瓷片,锋利,反光,一碰就割手。
"三把锁。"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吐不出来。永远。"
"你能吐血就能吐钥匙!"林星眠指甲陷进他肩膀,"去医院。现在。"
"不去。"顾寒洲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去医院,暗门暴露。傅西辞进来。季北晨再直播。所有人——"
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滴在林星眠手背上,滚烫。
"——所有人抢你。我锁不住。"
林星眠看着那滴血。暗红,黏稠,从顾寒洲的胃流到他的手背,像某种用血写成的契约。
"那你想死?"他问,每个字都像钉子,"死在这里?让我看着你死?"
顾寒洲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看着林星眠。看着这个被他锁在暗门里、手背上沾着他的血的人。不是恐惧,是愤怒。不是崩溃,是某种完整的、耀眼的东西。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死。"
"怕。"林星眠擦过他冷汗浸透的脸颊,"怕你胃穿孔。怕你倒在暗门里,我出不去,没人知道,我们一起烂在这里。"
他停顿,手指移到顾寒洲嘴唇,按在那片血腥味上。
"但我更怕——你活着,却不再锁我。"
顾寒洲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习惯了。"林星眠说,"习惯你数心跳。习惯你咬我。习惯你——"
手指移到顾寒洲的胃,按了一下。顾寒洲疼得缩了一下,没躲开。
"——习惯你吞钥匙。"林星眠说,"这是你爱我的方式。偏执的。疯狂的。不要命的。我接受了。"
顾寒洲攥紧床单,血从指缝渗出来。
"那傅西辞呢?季北晨呢?"
"接受了。"林星眠说,"傅西辞的等。季北晨的克制。所有人的不完整。"
顾寒洲闭上眼睛。暗门里的空气很闷,带着血腥味。他想起第一次把林星眠从林家带走,手指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想起在浴室里把水温调到最高。想起吞钥匙时喉咙滚动的声音。
想起他现在在吐血。钥匙割破黏膜。便签纸膨胀堵塞。游戏币压迫胃壁。可能要死了。死在暗门里。死在林星眠面前。
死在他说"我接受了"之后。
"我不去医院。"顾寒洲说,"但我可以剖开。"
林星眠愣住了。
"刀。划开。取出三把锁。缝合。不用去医院。在这里。你帮我。"
他看着林星眠的眼睛,瞳孔黑得惊人。
"你拿着刀。你划开。你取出。你缝合。你救我。不是医生。是你。"
血又从嘴角溢出来,但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偏执,但更多的是——某种完整的、耀眼的东西。
"你救我。"他说,"我活。然后继续锁你。继续数心跳。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爱你。"顾寒洲说,"用我自己的方式。偏执的。疯狂的。不要命的。但真实的。"
林星眠看着他的眼睛。暗流还在涌,黑色的、滚烫的疯狂,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像玻璃一样易碎的东西。但这次,玻璃没碎。里面是什么,顾寒洲自己也不知道。
"好。"林星眠说,"我帮你。我划开。我取出。我缝合。我救你。然后——"
手指移到顾寒洲嘴唇,按了一下。
"——然后你继续锁我。继续数心跳。继续爱我。用你的方式。"
顾寒洲从送餐口爬出去,血从嘴角滴下来,在地板上留下暗红脚印。他走过厨房,拉开抽屉,取出水果刀。不锈钢,够锋利。刀刃上他的倒影:眼眶发红,嘴唇粘着血,像某种被拔了爪牙的野兽。
他回到暗门,把刀递给林星眠。
"你划。"他说,"我教你。避开动脉。避开内脏。只切胃壁。取出三把锁。然后缝合。针线在我床头柜里。消毒过。"
林星眠看着刀。不锈钢在LED灯带下闪着惨白的光。
"你疯了。"他说,"我不是医生。我会切错。你会死。"
"死就死。"顾寒洲说,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死在你手里。比死在医院里好。比死在傅西辞手里好。比——"
手指从刀柄移到林星眠手背,覆上去,掌心滚烫,带着血的黏腻。
"——比死在没有你的地方好。"
林星眠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看着顾寒洲。看着这个说"死在你手里"的人。想起傅西辞撞门的声音。想起季北晨直播的镜头。想起所有人说"抢"、说"等"、说"自由"。
想起现在,暗门里,只有他和顾寒洲。一把刀。三把锁。一个要活,一个要死,一个要划开。
"躺下。"他说,"我划。"
顾寒洲躺下,拉开衬衫,露出腹部。胃的位置,皮肤苍白,肋骨突出,像某种被饥饿和疼痛折磨过的脆弱地形。林星眠把刀按在那里,刀刃贴着皮肤,冰凉。
"划。"顾寒洲说,手指点在肋骨下方,"避开这里。肝。划这里。胃。"
林星眠的手在抖。刀在抖。刀刃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没有破,像某种试探,像某种危险的靠近。
"我下不了手。"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下手。"顾寒洲抓住他手腕,往下按,"我教你。用力。划开。取出。缝合。你救我。不是医生。是你。你——"
他说不下去了。血从嘴角溢出来,但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偏执,但更多的是——某种完整的、耀眼的东西。
"你爱我。"他说,"用你自己的方式。不是锁。不是占有。是——"
手指移到林星眠脸颊,擦过那片被血浸透的皮肤。
"——是救。"
林星眠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刀。看着顾寒洲的腹部。看着那道白痕,那道即将被划开的皮肤。他想起第一次见顾寒洲,那人站在林家门口,手指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想起顾寒洲在浴室里把水温调到最高。想起吞钥匙时喉咙滚动的声音。
想起现在,顾寒洲躺在他面前,说"你划"。说"你救我"。说"你爱我"。
"我不划。"林星眠说,每个字都清楚,"我不切。我不取。我不缝。"
顾寒洲的手指僵在他脸颊上。
"为什么?"
"因为。"林星眠的手指移到顾寒洲嘴唇,按了一下,"因为我要你活着。完整地活着。不是被划开的。不是被取出的。是——"
手指移到顾寒洲的胃,按了一下。顾寒洲疼得缩了一下,没躲开。
"——是自然地活着。钥匙在胃里。便签在胃里。游戏币在胃里。让它们待着。等它们自然排出。或者——"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有点酸,但眼泪没掉下来。
"或者什么?"顾寒洲问。
"或者。"林星眠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或者我们一起等。等钥匙排出。等便签软化。等游戏币——"
手指在顾寒洲胸口画了一道。
"——等游戏币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顾寒洲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林星眠。看着这个说"一起等"的人。不是恐惧。不是崩溃。是某种完整的、耀眼的东西。
"一起等?"
"一起等。"林星眠说,"不是锁我。是锁我们。暗门里。没有窗。没有门。没有他。只有我们。等钥匙排出。等便签软化。等游戏币变成我们的一部分。等——"
嘴唇贴上顾寒洲的,停在那里。
"——等你不再吐血。"
顾寒洲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确认后的、扭曲的满足。
"好。"他说,"一起等。不划。不切。不取。不缝。等。自然地等。钥匙。便签。游戏币。在胃里。在我们之间。等它们变成我们的一部分。等——"
手指从林星眠后脑勺移到他的腰,扣住,往自己这边按。
"——等我们一起老。一起死。一起烂在暗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