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录制现场在城东的影视基地。
林星眠到的时候,季北晨正在棚里拍单人镜头。他没有走正门,是从侧门进去的——傅西辞黑入节目组系统给的权限,附言:“季北晨今天状态不对,已经NG了十七次。”
十七次。
林星眠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的季北晨。银灰色头发被发胶固定成锋利的造型,黑色丝绒西装,领口敞到第三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红的印子——助理小陈说是昨天吊威亚勒出来的。
“卡!”
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季北晨的身体僵了一瞬,不明显,但林星眠看到了。
“季老师,这段是重逢戏,您看女主的眼神要——”
“我知道。”季北晨打断他,“要温柔。要克制。要看着她的眼睛,像看着全世界。”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监视器里很完美——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睑下垂的角度,全部符合“温柔重逢”的参数。但林星眠看到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再来一条。”季北晨说。
第十八次。
林星眠看着季北晨走向女主,看着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剧本要求“颤抖着触碰她的脸颊”。但季北晨的手指太稳了,精确地停在女主脸颊上方三厘米处,没有抖,没有碰。
“卡!季老师,手指要碰上去。要抖。要真的。”
棚里安静了一瞬。季北晨没有说话。
林星眠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季北晨听见了——他感觉到了。季北晨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手指从女主脸颊上方收回来,插进西装口袋里。
“休息十分钟。”导演说。
季北晨转身。
他的目光越过半个棚,越过灯光架和摄像机轨道,落在林星眠身上。那个在监视器里完美的笑容,此刻在真实的空气里裂开了。
“星星。”他叫,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林星眠已经走过来了。他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没打理,脚步很稳。
“十七次。”他说,站在季北晨面前,距离不到一步,“傅西辞告诉我的。”
季北晨的手指在西装口袋里僵了一下。
“他黑入节目组系统?”
“他关心你。”林星眠说,手指抬起来,伸向季北晨的领口——第三颗扣子,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淡红的印子。他的指尖悬在印子上方一厘米处,“威亚勒的?”
“嗯。昨天。吊了四个小时。”
“疼吗?”
“不疼。”季北晨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习惯了。拍戏,受伤,NG,重来。习惯了。”
林星眠的指尖落下来,轻轻拨了一下那颗敞着的扣子。
季北晨的呼吸乱了。
“第十八次。”林星眠说,“我看着你。你没有碰她。没有抖。没有看着她的眼睛像看着全世界。”
季北晨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扣住林星眠的手腕。
“因为不是她。”他说,“因为全世界不是她。是全世界——是你。”
林星眠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季北晨的眼睛——被舞台灯光照得透明的灰色,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碎开。
“全世界我?”
“全世界你。”季北晨捧住林星眠的脸颊。手在抖,很轻,但林星眠感觉到了,“高二。校园歌手大赛。我唱跑调了。全校都笑。只有你鼓掌。你说——你说‘你唱得开心啊’。那时候我看着你,像看着全世界。但我不敢碰你。不敢抖。不敢看着你的眼睛——怕被发现。”
他的拇指移到林星眠的唇角,轻轻按了一下。
“怕被发现我看着你的时候,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你。只剩下我。只剩下——我想吻你。”
林星眠的呼吸乱了。
“那就吻。”他说。
季北晨的手指僵住了。
“在这里?棚里?有摄像机,有工作人员——”
“有全世界。”林星眠说,手指从季北晨的西装口袋移到他的领口,又拨了一下那颗扣子,“全世界你。全世界我。全世界都在。”
季北晨的手指从林星眠的下巴移到后颈,扣住,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手在抖,但他没有再控制。
他的嘴唇压下来。
很轻。不像剧本里写的“颤抖着触碰”,是真的在抖,是真的在碰。他的手在抖,后颈在抖,胸口在抖。但这是真的。不是第十八次NG。不是预设好的安全距离。
是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像看着全世界。
“卡!”
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季北晨没有停。他的嘴唇还贴着林星眠的嘴唇,手指还扣在他的后颈。
“季老师——”
“这条过了。”季北晨说,声音从林星眠的嘴唇间隙里透出来,“真的。过了。”
他退开半寸,嘴唇还红着。他眼睛里的灰色被某种更亮的东西取代了——少年气的,像终于赢了一次。
“第十八次。”他说,“不是NG。是过了。真的。因为——因为全世界,真的在场了。”
林星眠看着他的眼睛,手指从他的锁骨移到他的脸颊。拇指在眼角停了一下,感受到那里细微的湿润。
“四十八小时。”他说,“还剩二十四小时。做你自己。不是季老师。不是顶流。是高二的季北晨。是唱跑调还有人鼓掌的季北晨。是看着全世界消失的季北晨。”
他的拇指从眼角移到嘴唇,轻轻按了一下。
季北晨的呼吸彻底乱了。
“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林星眠说,“然后,我要去看傅西辞。”
季北晨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僵了一瞬。
“你要去看他?”
“不是选他。是看看他。像你一样。塌了没有。建了玻璃房没有。学会了透明没有。”
季北晨看着林星眠的眼睛。坚定,完整,是“我是我自己的”。
“好。”他说,“二十四小时。做我自己。不是季老师。不是顶流。是高二的季北晨。是唱跑调还有人鼓掌的季北晨。是看着全世界消失的季北晨。是——”
他把林星眠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半步,手还在抖。
“——你的。”
林星眠的呼吸乱了一拍。他看着季北晨眼睛里那团少年气的亮光。
“二十四小时。”他说,“然后,叠加。”
他转身,走向棚的出口。
“星星。”季北晨叫住他,声音很轻,像怕这一切都是梦。
林星眠握住门把手,停了一秒。
“玻璃房。顾寒洲建的。全透明。从外面能看到里面。密码是一七一一。你可以来。任何时候。不是监控。是叠加。”
季北晨的手指悬在半空。
“叠加。”
“叠加。”林星眠推开门,走进走廊的冷光里。
门在身后关上。季北晨站在舞台灯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悬在女主脸颊上方三厘米处抖都不抖的手,此刻还在轻轻发颤。
“二十四小时。”他对着空气说,“做我自己。不是季老师。不是顶流。是——”
他的手指移到胸口,按在那里。
“——是星星的。”
舞台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监视器里的画面还在回放——第十八次,季北晨的手指悬在女主脸颊上方三厘米处,没有碰,没有抖,没有看着她的眼睛像看着全世界。
但此刻,季北晨看着自己的手指,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被精确计算过的。是真的。
“全世界你。”他对着空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