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要词。”
“不要词怎么说?”
“就这样。”林星眠的手从额头滑下来,滑到傅西辞脸侧。掌心贴着皮肤,很烫,刚晒过太阳。“就这样说。不用词。”
傅西辞的眼睛看着他,瞳孔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睫毛动了动,没眨眼。
“我学会了。不用词。”傅西辞抬起左手,覆上林星眠贴在他脸侧的手,按紧了一些,“就这样。”
两人站了很久,手叠着手。装修队的电钻停了,空间里突然很安静。楼下传来基地广播在放某场比赛的回放,解说员的声音很激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地板铺好了。”工头在旁边喊,“你们过来看看?”
林星眠收回手。傅西辞的手指追了一下,没追到,悬在半空,然后放下。
他们走过去。新地板是灰色的,带一点纹路,踩上去不滑也不硬。傅西辞蹲下来,用左手敲了敲。
“好地板。”
“你懂地板?”
“不懂。但好地板和坏地板,踩上去感觉不一样。这个稳。不晃,不空,踩上去知道自己在哪。”
林星眠也踩了踩。确实稳。他走到窗边往下看,傅西辞跟过来,两人一起看后院那几棵树。
“那几棵树,我搬来的时候就在。五年了,没长多少,也没死。”
“半死不活也是活。比死了强。”
“我想让它们活得好点。但不知道怎么弄。我只会打游戏,不会种树。”
“浇水,晒太阳,偶尔松松土。不用多。树比人好养,你给一点,它就活一点。”
傅西辞看着那几棵树,看了很久。
“我也是。”他说,“你给一点,我就活一点。”
林星眠转头看他。傅西辞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鼻梁很高,嘴唇抿着,下巴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看起来很年轻,不像打了五年职业的人。但眼神很老,像经历过很多,又放下很多。
“那我多给点。”
“不用多。给就行。多少都行。”
下午装修继续。桌子到了,长方形的,没有隔板,可以坐四个人。椅子是基础款电竞椅。他们一张一张地搬,摆成两排,中间留出很宽的过道。
“为什么留这么宽?”
“方便走动。也方便说话。不用隔着桌子喊。”
“会很吵。”
“吵才好。”
傅西辞摆好最后一张椅子,直起身看着整个空间。桌子两排,椅子八把,地板灰色,窗户很大,阳光充足。墙上还空着。
“缺什么?”
“缺人。没有人,空间就是空的。”
“人明天来。战队的人,还有我。”
“你住这?”
“不住。但我每天来。几点来,看你几点起。”
“我起得早。五点。以前要训练,早起热身。”
“那我就五点来。”
“不用那么早。”
“你说几点就几点。”
傅西辞看着他,眼神软了一些。他走过来,站在林星眠面前,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合着阳光和灰尘。
“六点。你多睡一小时。”
“好。”
“六点半也行。”
“就六点。”
傅西辞点点头。左手抬起来,悬在林星眠肩膀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搭在肩上。很轻,像怕压疼他。
“谢谢。”
“谢什么?”
“来。早起。还有这个空间。叠加墙。所有。”
“不用谢。我也需要。”
“需要什么?”
“你。也需要叠加。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三个人,很多人。你给了我这个,我也要给你。”
傅西辞的手从肩膀滑到手臂,然后握住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数着。
“你的心跳。比我快。”
“因为我在说话。”
“说话也会心跳快?”
“说真话会。”
傅西辞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林星眠的额头。皮肤贴着皮肤,汗混在一起。
“这也是真话。”声音很轻,像怕震碎什么。
“这个。额头碰额头。不用词。但比词真。”
林星眠闭上眼睛。那个触碰很轻,很暖。傅西辞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均匀,缓慢,带着刚晒过太阳的味道。
“以后每天这样?”
“每天。”
“早上?”
“早上。”
“晚上呢?”
“晚上也行。”
傅西辞笑了一下,额头离开,手还握着。他看着林星眠,看得很仔细,像要把每个细节刻进记忆。
“我记性不好。游戏里的数据记得住,人脸记不住。但我记住你。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心跳。都记住了。”
“记不住也没关系。我每天都在。不用记。”
“要记。记了才真实。不记就像梦,醒了就忘。”
“那记吧。我帮你记。”
傍晚装修队收工,空间基本成型。桌子摆好,椅子放好,网线拉了一半。傅西辞和林星眠坐在窗台上看夕阳。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色地板上,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晚上吃什么?”
“食堂。但我不想下去。人多,他们会看我,问我问题。我今天说了太多话,不想再说。”
“那我去拿。”
“不用。我也不饿。”
“你中午吃了吗?”
“没有。”
林星眠从窗台上跳下来,伸手拉他。傅西辞看着那只手——左手,掌心向上,手指张开。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林星眠握紧,把他拉起来。
“去吃饭。我陪你去。不说话,只吃。”
“你吃过了。”
“再吃点。”
傅西辞被他拉着走,脚步很慢,但没有停。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傅西辞,声音小了一些,但没人过来搭话。他们打了饭,坐在角落。傅西辞低头吃,林星眠坐在对面,偶尔夹一筷子菜,多数时候只是看着。
“你怎么不吃?”
“不饿。”
“那你来干什么?”
“看你吃。你吃得很认真,像在比赛。”
傅西辞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吃饭也是比赛?”
“对你来说什么都是比赛。赢的惯性。但吃饭不用赢,没人跟你比。”
“我知道。但停不下来。不赢就慌。”
“那今天输一次。慢慢吃,吃不完也没关系。”
傅西辞看着他,然后放慢了速度。他嚼得很细,每一口都嚼很久。米饭很硬,菜很油,但他吃得很认真。最后他吃完了,盘子很干净。放下筷子,看着空盘子,有点惊讶。
“吃完了。没赢,也没输。”
“对。就是吃完了。”
傅西辞点点头,像在理解某种新的逻辑。他把盘子放到回收处,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晚上傅西辞回宿舍,林星眠送他上楼。走廊的灯修好了,但很暗,照得人影模糊。傅西辞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没插,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