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辞退役仪式后第三天,叠加训练室装修完了。
林星眠六点到基地,推开门,看到傅西辞站在灰色地板中央,背对门口,在调桌子位置。
“早。”林星眠说。
傅西辞转身,左手扶着桌角:“早。”
“桌子歪了。”
“我知道。”傅西辞说,“试角度。四个人坐,怎么摆不挡走道。”
林星眠走过去,帮他推了一下。桌子腿摩擦地板,响了一声。两人把桌子摆到和第二排平行的位置,中间留出过道。
“这样?”
“这样。”
傅西辞退后一步,看整个空间。两排桌子,八把椅子,灰色地板,大窗户。墙拆了,没有隔音棉,没有边界。
“今天新人来。”他说。
“经理说三个。”
“三个。”傅西辞说,“我要教三个。”
“一个一个教,不用同时。”
傅西辞点头,左手摩挲右手腕。手伤在右手,手指微弯。他摩挲了一会儿,放下。
“你今天要在这待多久?”
“一天。”
“一整天?”
“一整天。”林星眠说,“看你教。”
傅西辞看着他,眼睛很亮,没笑。
“顾寒洲呢?”他问。
林星眠愣了一下。
“他今天有事。”林星眠说。
“什么事?”
“公司的事。”
傅西辞“嗯”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看后院。那几棵树还在,叶子比前几天绿了些。
“他不喜欢我。”傅西辞说。
“他没有不喜欢你。”
“他有。”傅西辞说,“退役仪式那天,他来了。站最后一排,没说话。但他看了我很久。”
林星眠没说话。退役仪式那天,顾寒洲确实来了。站在阴影里,穿常服,没打招呼,看完就走了。林星眠晚上问他,他说“看看你的新项目”。
“他只是不习惯。”林星眠说。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分享。”
傅西辞转身,看着他。晨光从背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眼睛很亮。
“我也不习惯。”他说,“但在学。”
林星眠走过去,站他面前。
“你学得很快。”林星眠说。
“不快。”傅西辞说,“很慢。数过,从拆墙到现在,十七天。十七天才学会不建墙。”
“十七天很快了。”
“对你很快。”傅西辞说,“对我很慢。打游戏的时候,十七天可以练成一个新英雄。”
“这不是游戏。”
“知道。”傅西辞说,“所以更慢。”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傅西辞手指收紧,松开。
“他们来了。”
“新人。”
“还有别人。”傅西辞说,“脚步声不对。新人是三个,这是四个。”
林星眠听了一下。楼梯上的脚步声很杂,不止三个人。
门推开了。
第一个是战队经理,后面跟着三个穿队服的年轻人。最后一个不是新人——白大褂,手里拿文件夹,站门口没进来。
陆时晏。
林星眠的竹马,大两岁,从小一起长大。他在私立医院当外科医生,今天是工作日。
“星星。”陆时晏叫了一声。声音很平,但眼睛是红的。
林星眠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请假了。”陆时晏说,“听说你在这边,过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陆时晏说,“还有看你的叠加墙。”
他目光越过林星眠,落在傅西辞身上。傅西辞站窗边,没动,左手插口袋,右手垂身侧。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分开。
“这是傅西辞。”林星眠说。
“知道。”陆时晏说,“电竞野王。看过他比赛。”
“你是医生。”傅西辞说。
“外科医生。”陆时晏说,“但我也看电竞。星星喜欢看,我陪他看。”
林星眠感觉到身后的傅西辞僵了一下。
“进来吧。”林星眠说。
陆时晏走进来,站在空间中央,环顾四周。
“墙真的拆了。”他说。
“拆了。”
“以前什么样?”
“有隔音棉。”林星眠说,“三层。什么都听不到。”
“现在呢?”
“什么都听得到。”
陆时晏点头,走到窗边,看后院。他和傅西辞之间隔两步,没交谈。
“树活了。”陆时晏说。
“半死不活。”傅西辞说。
“半死不活也是活。”陆时晏说,“像人一样。”
傅西辞转头看他。陆时晏也转头。两人再次对视。
“来检查我的?”傅西辞问。
“不是。”陆时晏说,“来看星星的。顺便——如果你需要,可以看你的手。”
“不用。”
“手伤拖久了不好。”
“已经久了。”傅西辞说,“不在乎再久一点。”
陆时晏没坚持。他走到林星眠身边,伸手碰他额头。
“昨晚没睡好。”他说。
“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陆时晏说,“还有体温。有点烫,又熬夜了?”
“没有。”
“有。”陆时晏说,“你熬夜体温会升高。我量过。”
林星眠拍掉他的手:“别在这当医生。”
“我本来就是医生。”
“今天不是。”
陆时晏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些。
楼下又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很重,很急。
门推开,季北晨站门口。他戴墨镜,口罩拉到下巴,头发乱糟糟的。穿一件 oversized 卫衣。
“星星!”他喊,“我来了!连夜赶来的!”
他冲进来,抱住林星眠。身上有烟味、咖啡味。
“你怎么来了?”林星眠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看到新闻了。”季北晨松开他,手还抓着他手臂,“傅西辞退役,你在这边,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放心你和他在一起。”季北晨摘了墨镜,“他直播的时候说‘敢不回我消息试试’。看到了。他对你有意思。”
傅西辞站窗边,没动。
“他退役了。”林星眠说。
“退役了也是野王。”季北晨说,“退役了也危险。”
陆时晏站旁边,文件夹拿手里,手指收紧。
“季北晨。”他开口,“松手。”
季北晨转头,这才注意到陆时晏。
“陆医生?”他说,“你怎么也在?”
“请假来的。”
“你也请假?”季北晨说,“我推了三个通告。你呢?”
“推了四台手术。”
两人对视。
林星眠从季北晨手里抽出手臂,往后退了一步。他站三个人中间——傅西辞在窗边,陆时晏在左侧,季北晨在右侧。
“今天是新人第一天。”林星眠说,“你们在这,我怎么教?”
“你教你的。”季北晨说,“我看我的。”
“我也是。”陆时晏说。
傅西辞没说话。他走到桌旁,拉椅子坐下。动作慢,右手不灵活,左手扶椅背。坐下后从口袋拿出旧耳机,开始解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