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晨看向林星眠:“我今晚也在。”
“在哪?”
“基地附近。酒店。我订了套房。”
“不用。”
“用。我不睡这。我睡酒店。但白天我在这。陪你。”
“陪我干什么?”
“干什么都行。你看他们训练,我看你。你吃饭,我坐着。你说话,我听着。什么都不干,也行。”
林星眠放下勺子:“你不用推通告?”
“推了。又推了三个。这周不工作。”
“为什么?”
“因为你在。因为他在。还因为他在。我不在,你就被他们占满了。我得在。占个位置。”
“位置。”傅西辞说,“什么位置?”
“我和星星认识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我的位置,我自己占。”
“你占不了。”
“我占得了。我不占全部,就占一点。一点就行。但这一点,我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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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眠看着三个人。傅西辞在左边,陆时晏在右边,季北晨在前面。
“吃吧。吃完,训练。下午采访。晚上,你们各自回去。”
“你呢?”陆时晏问。
“我在这。”
“睡哪?”
“宿舍。”
“和谁?”
“傅西辞。昨晚是他。今晚也是他。明天,再看。”
陆时晏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季北晨把墨镜戴上,又摘下。
“明天呢?”他问。
“明天再说。”
他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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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
傅西辞站在白板前,讲「呼吸」,左手在桌上敲拍子。节奏很稳。
林星眠坐在窗台上,手放在膝盖上。陆时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他手上。季北晨靠在门框上,墨镜拉到鼻尖。
四个人,四个位置。
林星眠闭上眼睛,数自己的心跳。七十二下。很稳。
都在。
下午两点。记者坐在傅西辞对面,话筒伸过来。
“退役当天你说‘这个人归我’,能解释一下吗?”
傅西辞看向林星眠。林星眠靠在墙边,表情没变。
“说错了。应该说‘我归他’。”
记者笑了一下:“傅哥很幽默。”
“不幽默。是真的。我归他。不是他归我。”
记者没有追问。她继续问了手伤、规划、比赛。傅西辞每个答案不超过十个字。采访到第十五分钟,门响了。
沈墨霆走进来。
黑色西装,手里拿着手机,目光扫过房间,在林星眠身上停了一下。
“打扰了。”
“您是?”记者问。
“沈墨霆。来找林星眠。”
记者的笔顿了一下。她看了看沈墨霆,又看了看林星眠,表情变得微妙。
“能稍等吗?采访还有五分钟。”
“不能。”
他走到林星眠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放在林星眠手里。
“酒店。套房。地址发你。”
“我不去。”
“不是现在去。备用。你什么时候想清净,什么时候去。”
林星眠看着卡,没有收,也没有还。
采访结束。记者收拾东西离开。门关上,房间里剩下五个人。
沈墨霆站着。傅西辞坐在椅子上。陆时晏靠在墙边。季北晨站在门口。林星眠在中间。
“你去吗?”傅西辞问。
“不去。”
“什么时候去?”
“不去。备用。不用。”
傅西辞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旧耳机,放在黑卡旁边。线缠着,卡光滑,两样东西并排放着。
“我的。”他指着耳机。
“我知道。”
“他的。”他指着卡。
“我知道。”
“都是你的。你选。”
“不选。都要。耳机我要。卡我也要。但不是现在用。”
沈墨霆看着那两样东西,没有说话。
陆时晏走过来:“他需要休息。你们在,就是吵。”
沈墨霆转向他:“你是医生。你治身体。”
“是。”
“我治别的。他累了,是因为位置不稳。我给他位置,他就稳了。”
“位置不是治的。他选了,才是他的。”
“他没选。他谁都没选。他全要了。”
季北晨从门口走过来,站在林星眠面前,低头看他。
“我推了六个通告。不是来听你们争论的。我是来占位置的。你们占你们的,我占我的。不冲突。”
“够了。”林星眠说。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采访完了。今天到此为止。”
“然后呢?”傅西辞问。
“然后吃饭。食堂。吃完,你们走。我留下。”
“留下干什么?”陆时晏问。
“教傅西辞送走。”
“送走什么?”季北晨问。
“送走我。每天晚上,我走了,他要习惯。习惯我不在,也习惯我在。”
“他学不会。”沈墨霆说。
“学得会。慢。但会。”
他转身走出大厅。四个人跟在后面。
食堂。四份饭。林星眠吃得很慢,傅西辞吃得很仔细,陆时晏吃得很规律,季北晨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沈墨霆没有动筷子。
“你不吃?”林星眠问。
“不饿。”
“为什么来?”
“因为你在。你在,我就来。不是来吃饭。是来确认位置。”
“确认完了?”
“完了。你在,他们也在。位置满了。我暂时不挤。”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皮鞋声清脆,很快消失。
黑卡留在桌上,在林星眠手边。
“他走了。”季北晨说。
“卡留下了。”
“你要吗?”
“要。备用。”
季北晨笑了一下,很短。他站起来,墨镜拿在手里。
“我回酒店。明天来。六点。”
“六点。”
他走了。
陆时晏从口袋里拿出药盒,放在桌上。
“今晚的药。睡前吃。”
“不忘。”
“水在保温杯里。”
“知道。”
他站起来,碰了碰林星眠的额头,动作很轻。
“没烧。”
“本来就没。”
“有的话,打电话给我。”
“打。”
他走了。
食堂里剩下两个人。
傅西辞把碗里的饭吃完,碗很干净。他放下筷子。
“走了三个。”
“走了三个。”
“我留下。”
“你留下。”
“我不用走?”
“不用。你住这。我陪你。教你怎么送走。”
“送走谁?”
“送走我。每天晚上,我走了,你要习惯。但今晚我不走。明天早上,我再走。你看着我走,习惯。”
傅西辞看着他。眼睛很亮。
“难。”
“知道。”
“你陪我?”
“陪。陪你到习惯。陪你到不难受。”
傅西辞伸出手,握住林星眠的手。很轻。
他们上楼,走进宿舍。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旧海报,边角卷起来了。
并排坐在床边。肩膀碰肩膀。手还握着。
“怎么教?”
“就这样。坐着。不说话。等天亮。然后我走。你看着。不追。不拦。只是看着。”
“然后呢?”
“然后数心跳。数到七十二。数完,做自己的事。训练,吃饭,睡觉。等我回来。”
“回来?”
“回来。每天早上,六点。我回来。你数完七十二,我就到了。”
傅西辞低下头,额头抵在林星眠肩膀上。很重。
“我试试。”
“试。”
“试不好别怪我。”
“不怪。”
他抬起头,看着林星眠。额头抵额头,皮肤贴着皮肤。
“我信了。”
“嗯。”
“你别说谎。”
“不说谎。”
天黑了。路灯亮着,虫子在光里飞。
他们躺下。床里面是傅西辞,床外面是林星眠。被子盖到肩膀,下面是两个人的体温。
“数心跳。”林星眠说。
“嗯。”
傅西辞闭上眼睛。林星眠也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
数到七十二,傅西辞的呼吸变均匀了。他睡着了。
林星眠还醒着,看着天花板。月光照进来,水渍像地图。
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存在。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