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响了。季北晨走进来,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两个纸袋。
“早。”
“早。”
“我带了早餐。助理从市区买的,网红店。排队两小时。”
桌上已经有两份早餐了。
“太多了。”
“不多。你挑喜欢的吃。剩下的我处理。”
他摘下墨镜,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你昨晚在这睡的?”他问傅西辞。
“嗯。”
“睡哪?”
“宿舍。”
“星星呢?”
“宿舍。”
季北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床够宽?”
“够。”
“两个人?”
“两个人。”
傅西辞在五点四十醒了。
房间里很安静,林星眠的呼吸在旁边,很均匀。他数了七十二下心跳,然后转头看林星眠。
林星眠侧躺着,脸朝着他,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被子滑到腰上,露出肩膀,肩膀很白,有淡淡的骨头形状。
傅西辞看了一会儿,轻轻下床,左手撑着床沿,右手不用力。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很暗。训练室的门推开,新地板在晨光里是灰色的。他走到窗边,看着后院。树在风里摇晃。
门响了。
林星眠站在门口,穿着傅西辞的T恤,下摆到大腿。光着脚。
“醒了?”
“你没睡。”
“睡了。又醒了。”
“五点四十。”
林星眠走过来,坐在窗台上。窗台很窄,两个人挨着,肩膀碰肩膀。
“今天要走。”
“知道。”
“早上走。不是晚上。”
“知道。”
“你看着我走。”
“知道。”
傅西辞转过头。林星眠的眼睛闭着,脸朝着窗户,晨光照成金色。
“难受吗?”
“难受。但比昨天好。”
“好多少?”
“昨天是十,今天是九。”
“明天呢?”
“明天八。每天少一点。直到零。”
“不是零。”林星眠说,“不是不难受。是习惯难受。难受还在,但不疼了。”
傅西辞伸出手,握住林星眠的手。很轻。
“我习惯了。习惯你在这。习惯你不在。习惯全部。”
“六点。”林星眠说。
“六点。”
“我走了。”
“嗯。”
林星眠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手搭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明天六点。我回来。”
“明天六点。”
“数心跳。”
“数。”
“七十二。”
“七十二。”
林星眠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很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傅西辞坐在窗台上,晨光把他的轮廓照成剪影。
“走了。”
“嗯。”
“不追。”
“不追。”
“不拦。”
“不拦。”
“只是看着。”
“看着。”
林星眠笑了一下,转身,走出训练室。
脚步声消失。
傅西辞数自己的心跳。七十二下。数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亮了。红色变成金色,金色变成白色。
他站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耳机,线缠着。他坐在窗台上,开始解。左手解,右手不动。越解越紧。
门响了。
不是林星眠。是新人,三个年轻人,穿着队服。
“傅、傅哥,今天训练什么?”
傅西辞把耳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今天教呼吸。”
新人坐下。傅西辞开始讲,左手打拍子。节奏很稳。
门又响了。陆时晏走进来,白大褂,保温杯。他走到窗边,坐在林星眠刚才坐的位置。
“早。”
“早。”
“星星走了?”
“走了。六点。”
陆时晏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摩挲。他看着窗外,树是绿色的。
“他走了,你难受?”
“难受。九。昨天十,今天九。”
“明天呢?”
“八。”
陆时晏笑了一下,很短。
“我等他的时候,也是十。每天少一点。现在一到二。”
“习惯什么?”
“习惯等。习惯他不只属于我。”
傅西辞停下拍子,看着陆时晏。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没有敌意,只有某种理解。
“难吗?”
“难。但比不难好。不难意味着没有。难意味着有。有,就好。”
傅西辞点点头,继续讲课。
中午。新人走了。陆时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袋子。
“食堂?”
“我带了。医院的。”
傅西辞没有拒绝。两人坐在窗台上,打开袋子。小米粥,山药,全麦馒头,煮鸡蛋,凉拌黄瓜。
傅西辞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好吃吗?”
“好吃。”
“明天还做。”
“不用。”
“用。星星吃,你也吃。你们在这,我送。”
傅西辞看着他。
“谢谢。”
“不用谢。不是为你。是为他。”
“我知道。”
门又响了。季北晨走进来,墨镜,两个纸袋。
“早。”
“中午了。”
“对我来说是早。助理买了早餐。”
他把纸袋放在窗台上。糕点,咖啡。
“吃吗?”
“在吃了。”
“吃我的。”
“不用。”
“用。你吃他的,吃我的。全部。”
傅西辞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糕点,咬了一口。甜。
“好吃吗?”
“好吃。”
“明天还买。”
傅西辞左手拿着馒头,右手拿着糕点,左右开弓。
“他今天不来?”
“明天来。六点。”
“你等他?”
“等。”
“难受?”
“九。”
季北晨笑了一下,很短。摘下墨镜,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我等他的时候,是十。每天少一点。现在三到四。”
“习惯什么?”
“习惯赶。习惯在路上。习惯不固定。”
傅西辞看着他。
“你不容易。”
“不容易。但比容易好。容易意味着没有。不容易意味着有。有,就好。”
下午训练。新人来了,傅西辞讲课,陆时晏坐在窗台,季北晨靠在门框。三个位置,三个心跳。
训练结束。食堂,三份饭。吃到一半,门响了。
沈墨霆走进来。黑色西装,手机。
“晚。”
“晚上了。”
“对我来说是晚。刚开完会。路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
“酒店。套房。备用。”
“不用。”
“不是现在用。备用。你们什么时候想清净,什么时候去。”
傅西辞看着卡。
“谢谢。”
“不用谢。不是为你。是为他。”
沈墨霆转身离开。皮鞋声清脆。
晚上。傅西辞回到宿舍。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海报边角卷起来。
他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拿出耳机。线缠着。他开始解,左手解,右手不动。越解越紧。
他停下来,把耳机放在桌上。
躺下。背靠着墙。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数心跳。七十二下。
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水渍像地图。
再数七十二下。再数七十二下。再数七十二下。
门响了。
不是林星眠。是陆时晏,站在门口,白大褂,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