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三十,季北晨醒了。
他坐在墙角,背靠墙,腿发麻。林星眠在床上,脸朝墙;傅西辞在中间;容渡在睡袋里;顾寒洲在地板上,毯子滑到腰;陆时晏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
季北晨揉了揉腿,看着林星眠的侧脸。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阴影。
他数了自己的心跳,一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门响了。傅西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耳机。
“醒了?”
“醒了。心跳一百。因为他在你们中间,我不习惯。”
“习惯全部?”
“习惯他在,我在。他在你们中间,我在旁边。不独占。”
傅西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看窗外,天还没亮。
“我习惯了十年。”季北晨说,“等他,推通告,赶飞机。见完又走。十年,还不习惯全部。”
“五年。”傅西辞说,“打游戏,建墙,拆墙。也不习惯全部。”
天开始亮了。红色变金色。
“他醒了。”傅西辞说。
林星眠睁开眼睛。
“今天全天在这。陪你训练。”
容渡从睡袋里露出眼睛:“我在这。”
顾寒洲说:“我在这。”
陆时晏捡起白大褂:“我在这。”
门又响了。沈墨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纸袋。
“早。刚开完会,带了早餐。”
他把纸袋放下,糕点,豆浆。
“今天什么课?”
“习惯。”傅西辞说,“习惯全部,习惯叠加,习惯不独占。数到不难受。”
“我学。”
八人走向训练室。傅西辞站在白板前。
“今天教习惯。不是一天,是每天。每天来,每天走,每天数心跳。数到不数也稳。”
“零是什么?”新人问。
“不是不难受,是习惯难受。难受还在,但不疼了。”
中午,食堂。八份饭。
沈墨霆吃得很快,像完成任务。林星眠吃完一整碗。
“好吃吗?”
“好吃。”
“明天还买。”
下午,训练室只剩傅西辞和林星眠。其他人走了。
两人坐在窗台上,肩并肩。傅西辞戴着耳机,线很顺。
“你习惯了吗?”
“没有。可能永远不会,可能明天。”
“全部是什么?”
“全部是你。你在,我习惯。你不在,我不习惯。你在他们中间,我也不习惯。全部是你。”
林星眠看着他。
“我也是。我不习惯你们全部在,全部等我。但我在学。”
“你难受吗?”
“难受。我想让你们全部舒服。想完又知道不能。”
“怎么不难受?”
“可能坐着,可能看树,可能不说话,可能数心跳。”
傅西辞摘下耳机,放在窗台上。
“我教你。从十到六,我学了十七天。我教你从十到六,从六到零。”
“怎么教?”
“就这样。坐着。手放我这。舒服。”
林星眠把手放在傅西辞手上。傅西辞的手凉,林星眠的暖。
“舒服吗?”
“舒服。”
“全部舒服?”
“全部舒服。你在,舒服。他们在,也舒服。”
傅西辞笑了一下,很短。
“你别说谎。说谎我会知道。”
“怎么知道?”
“心跳。你现在七十二,很稳。”
“以后也七十二。”
傅西辞手指收紧了一点。
窗外,树在摇晃。天很蓝。
全部。舒服。
下午三点,林星眠饿了。
胃发出声音,像某种信号。傅西辞坐在旁边,听到了。
“食堂没开。我弄点什么。”
他走到训练室角落,打开小柜子。方便面,电热水壶。撕开两包,倒水,等三分钟。端过来,塑料叉子,很软。
林星眠吃得很慢,面条滑,汤烫。傅西辞看着他吃,自己没动。
“你不吃?”
“忘了。训练完就忘了。忘了就不饿。”
林星眠把碗推过去。剩的面不多,汤还有油花。
“吃。”
“不饿。”
“吃。我剩的。吃了,习惯不饿也吃。”
傅西辞看了他一会儿,拿起筷子。面条很软,汤很淡。
“好吃吗?”
“你剩的,好吃。”
门响了。陆时晏走进来,看到空碗。
“泡面?油大,不健康。”
他从袋子里拿出小米粥、山药、馒头、鸡蛋、黄瓜。摆了一排。
“吃吗?”
“饱了。”
“你忘了吃午饭。心跳快的时候是饿。现在不快,但还是要吃。习惯吃。”
傅西辞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硬,但香。
季北晨推门进来,纸袋里是糕点。
“你吃了泡面。我带了清淡的。”
“饱了。”
“再吃一点。你不吃,我白排队三小时。”
傅西辞咬了一口糕点。甜。
顾寒洲走进来,保温杯放桌上。
“汤。养胃。”
“饱了。”
“汤没有。喝了胃舒服。”
傅西辞喝了一口。温,微苦。
容渡提着行李箱进来,铝饭盒里是炖菜。土豆,胡萝卜,肉块。
“我妈的方子。我学的。”
“饱了。”
“炖菜没有。是家里的。”
傅西辞夹了一块土豆。软,烫,有香料味。
沈墨霆最后一个进来,纸袋里是另一种糕点。
“商务的。不一样。”
“饱了。”
“我的不一样。吃了才算全部。”
傅西辞咬了一口。奶香味。
六个人站在他面前。桌上摆满——泡面碗、小米粥、山药、馒头、鸡蛋、黄瓜、糕点、汤、炖菜、豆浆。
傅西辞看着这些,笑了一下。眼睛也弯了。
“我饱了。全部吃了。全部舒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树在摇晃,天很蓝。
“基地管饭。以前不管。现在你们管。全部管。”
他转过身。
“谢谢。”
“不用谢。”六个人同时说。
林星眠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
“全部。”
“全部。”
窗外,树在摇。阳光很烈。
早上六点,傅西辞醒了。
房间里很安静。林星眠在睡,顾寒洲在地板上,陆时晏在椅子上,容渡在睡袋里,季北晨在墙角。沈墨霆没来,但黑卡还在桌上。
傅西辞数了七十二下心跳,轻轻下床,走到窗边。
门响了。沈墨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纸袋。
“醒了。”
“等天亮,等他醒。”
沈墨霆坐在窗台上,递过一个糕点。“吃。你昨晚没吃。”
傅西辞咬了一口。甜。
天亮了。红色变金色。
六点,林星眠醒了。
“今天退役仪式。”林星眠说。
傅西辞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
“没有。可能永远不会。”
林星眠坐起来,看着房间。顾寒洲、陆时晏、容渡、季北晨、沈墨霆都说“我在这”。
“全部在这。”林星眠说。
傅西辞点点头,走出宿舍。七人跟着。
走廊里遇到战队经理。“傅哥,退役仪式十点。准备好了?”
“没有。全部没准备好。”
“我帮你准备。”林星眠说,“衣服,话,心跳。全部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