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渡的手机响了。
他躺在墙角睡袋里,铃声响得刺耳。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发白。来电显示:外公。
他看了几秒,坐起来,走出宿舍,穿过走廊,下楼,到了后院。树在风里摇晃。他按下接听键。
“外公。”
“容渡。”老人的声音很平,像旧唱片,“你回来了。”
“回来了。”
“为什么不回家?”
“在这。守树,守他。”
老人笑了一声,像咳嗽。“你守了二十年。他让你守了吗?”
“没有。”
“你还是要守?”
“要。不是因为他需要。是因为我要。”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假少爷。不是真的。”
“知道。六岁之前就知道。”
“你知道还守?”
“守。假的也是真的。”
老人沉默了一阵。“你回来。回家吃饭。”
“不回。”
“我让你回。”
“你让我回,我不回。你让我走,我不走。”
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你变了。以前你听话。”
“以前是以前。”
“因为他?”
“因为他。”
“他不让你守。”
“我知道。但我要守。不是因为他需要。是因为我要。”
老人笑了一下,这次很长。“你像你妈。她也这样。守着,不走。守着你,守到死。”
“我妈走了。”
“走了。去年。走之前说‘找到他,守护他’。我说‘找到了就守护’。她说‘守护不是找到,是一直’。”
容渡手指收紧,手机边缘发响。眼睛红了。
“我妈走了。我不在。我在国外。没守着她。”
“你难受?”
“难受。”
“现在呢?”
“现在守他。守林星眠。”
老人沉默了很久。“你带他回来。我想见他。”
“他不回。”
“我让他回。”
“你让他回,他也不回。他听自己的。”
老人又沉默了。然后说:“那你回。你回,我见他。”
“不回。我在这。守树,守他。”
“你疯了。”
“疯了。”
电话挂了。容渡看着屏幕变黑,站了很久。后院树在晃,叶子沙沙响。
他转身走回基地。走廊里,林星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纸袋。
“我听到你打电话。”林星眠说。
“听到多少?”
“全部。你守了二十年,你妈走了,你不回去。”
容渡看着他,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妈走了。去年。我不在。我没守着她。”
“我知道。你说过。”
“你不难受?”
“难受。为你难受。”
容渡凑过去,嘴唇碰了碰林星眠的嘴唇。很轻。林星眠闭上眼睛,回应了。
两人分开。
“外公让我带你回去。他想见你。”
“我不回。”
“我知道。你不回,不听他的,不听我的。你听自己的。”
两人站在走廊里,肩膀挨着。
“我守你。你不回,我守你不回。”
“我知道。”
他们走过后院,走到树旁。容渡拿起水壶浇水。水渗进土里。
“树活了。”林星眠说。
“半死不活。”
“半死不活也是活。”
容渡没说话。
“我妈走了。我爸也走了。”林星眠说。
“我知道。但我在。你不走,我不走。”
两人站在树旁,肩膀碰肩膀。
门响了。傅西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耳机。
“你们在说什么?”
“说外公,说妈,说守。”容渡说。
傅西辞走过来,站在树旁边。三人挨着。
“你难受?”傅西辞问容渡。
“难受。没守我妈。”
“我陪你。”
容渡握住傅西辞的手,很轻。
“你守他,我守你。”
三人站在树旁,手叠着手。树在风里晃。水渗进土里。
顾寒洲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父亲。
他按下接听键。
“回家。”老人的声音很平。
“公司有事。”
“回家。有事家里说。”
顾寒洲挂了电话,走出会议室。司机开车,驶向顾家。
别墅,花园,喷泉。他走进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财经报,上面有他的照片。母亲坐在旁边,端着青瓷茶杯。
“坐。”
顾寒洲坐下。
“照片的事,我看到了。热搜,季北晨,林星眠。”父亲放下报纸,“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在,我就在。”
“你知道他是谁?假少爷。”
“知道。”
“知道还碰?”
“假的也是真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你让他回来。我想见他。”
“他不回。”
“我让他回。”
“你让他回,他也不回。他听自己的。”
父亲笑了一声。“你像你爷爷。他也这样,守着不走。”
“我妈走了?”顾寒洲问。
“去年。病。走之前说‘找到他,守护他’。我说‘找到了’。她说‘守护不是找到,是一直’。”
顾寒洲的耳朵红了。
“我妈走了。我不在。没守着她。”
“你难受?”
“难受。”
“现在呢?”
“现在守他。”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喷泉水声很响。
“你带他回来。不是回家,是来公司。见客户,见股东。”
“他不来。”
“我让他来。”
“他不听你的。”
父亲转身看着他。“那你来公司。见他,见客户。”
“我在这。守公司,守他。”
父亲走到他面前,把手搭在他肩上。“你像你爷爷。守着,不走。”
顾寒洲站起来,走出客厅。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给林星眠发了一条消息:「我爸想见你。」又删掉。重新打:「我不回。」发送。
林星眠回复:「我知道。」
公司。会议室里坐着一群股东。
“顾总,照片对公司有影响。股价跌了。您怎么处理?”
“不处理。”
“股价不管?”
“不管。”
“客户不管?”
“不管。”
股东笑了一下。“您疯了。”
“疯了。”
他走出会议室。办公室沙发上,林星眠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纸袋。
“你?”
“我听到你打电话。你爸让你回,你不回。你妈走了,你难受。”
顾寒洲坐到他旁边。
“我妈走了。去年。我不在。”
“我知道。”
“你不难受?”
“难受。为你难受。”
顾寒洲凑过去,吻了他。林星眠回应了。
“舒服吗?”
“舒服。”
两人分开。
“我爸让你来公司。”
“我不来。”
“我知道。你听自己的。”
两人走出办公室,下楼,上车,驶向基地。
基地。傅西辞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耳机。
“回来了?公司没事?”
“没事。”
傅西辞握住顾寒洲的手。“我陪你。”
三人走进训练室。新人坐在下面。傅西辞站在白板前。
“今天教正牌。正牌不是一天,是每天。正牌到习惯,像呼吸。”
新人记笔记。林星眠坐窗台,顾寒洲坐椅子。
训练到晚上。食堂里三份饭。傅西辞吃得很慢,顾寒洲吃得很仔细,林星眠吃完一整碗。
“好吃吗?”
“好吃。”
“明天还做。”
宿舍。林星眠靠墙躺床,傅西辞躺中间,顾寒洲在地板。
“数心跳。”
傅西辞数了七十二下。
“全部。”他说。
“全部。”顾寒洲说。
“全部。”林星眠说。
窗外,树在晃。容渡浇的水渗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