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加训练室要关了。
战队经理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份通知。纸很薄。
“基地地皮卖了,开发商要建楼。三个月内搬。”
傅西辞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右手还缠着绷带。他看了经理很久。
“搬去哪?”
“不知道。没钱,没地方。战队可能要散。”
经理说完就走了。训练室里只剩傅西辞一个人。他看着白板上自己写的字——心跳、呼吸、节奏——左手写的,歪歪扭扭。
门开了。林星眠走进来,保温杯搁在桌上。
“听到了?”
“听到了。”
傅西辞没说话。林星眠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窗外那棵树在风里晃。
下午,顾寒洲来了。他站在训练室门口,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地皮我买了。开发商退了。基地不拆。”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等。”傅西辞叫住他,“多少钱?”
“不用你还。”
“为什么?”
顾寒洲停了一下。
“因为你在这里。训练室在这里。”他没再多说,走了。
晚饭前,陆时晏来了。他也拿了一个文件袋。
“医院捐了一笔钱,以我的名义。给训练室买设备。”
他把文件袋放下,又补了一句:“不是因为你是傅西辞,是因为你教那些小孩听心跳。这件事有用。”
他也没多留。
之后是容渡。灰色风衣,文件袋。
“律师费。训练室需要打官司买地的话,用这个。”
季北晨跟着进来,墨镜挂在领口。
“通告费。不够再说。”
沈墨霆最后一个到,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投资。不是给傅西辞的,是给这个训练室的。以后分红。”
周野从隔音房走出来,手里也拿着一个文件袋。
“教练费。这几年存的。”
桌上堆了七个文件袋。经理被叫回来,看着这些东西,愣了好一会儿。
“不关了。”他说,“训练室继续。”
傅西辞坐在椅子上,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放在那个旧键盘上。空格键上那道凹痕正好卡在大拇指的位置。
林星眠把保温杯拧开,放在他手边。
“喝了。”
傅西辞喝了一口。温的,有一点甜。
窗外,容渡提着水壶从树下走过。水渗进土里,树根底下湿了一片。那棵树今年长高了不少,枝丫快碰到二楼的窗台了。
地皮有了,但要重新建。
傅西辞站在空地上,右手还缠着绷带,左手拿着图纸。图纸是顾寒洲找人画的——三层楼,训练室在二楼,宿舍在三楼,后院留了树和喷泉的位置。
容渡凑过来,指着图纸上一个点:“树在这儿。后院左边。三棵。”
“喷泉在这儿。”顾寒洲指着右边,“我建。”
“训练室在二楼,不设隔音房。”周野说,“开放式的。”
“宿舍在三楼,八间。”陆时晏说,“每人一间。”
林星眠最后开口,指着图纸上窗边的位置:“你在这儿。椅子。”
傅西辞没说话。他看了会儿图纸,递给顾寒洲,拿起地上的铲子。
“开始吧。”
土很硬。八个人各自挖了半个下午,傍晚时坑才刚成型。傅西辞用左手挖,右手绷带里渗了土,林星眠递过保温杯让他喝了口水。顾寒洲蹲在坑边量尺寸,容渡把铲子换成水壶,给旁边一棵移栽过来的老树浇水。
天黑时,经理过来喊停。
“明天继续。后天继续。”
傅西辞撑着铲子站了一会儿,左手虎口磨红了,右手绷带拆了半截,陆时晏重新给他缠上。
空地上那个坑不大,但够深了。
路灯亮起来,虫子在光里飞。容渡把那棵树浇透了,水渗进土里,树根底下湿了一大片。
谁都没说“全部”。
建到第三周,台风来了。
气象局发了红色预警,工地停工,人员撤离。傅西辞没走。他站在基坑里,雨水灌到膝盖,左手撑着铲子,右手的绷带全湿了。
经理在坑边喊:“走!台风!红色预警!”
傅西辞没动。基坑底部的混凝土还没干,被雨水泡着,表面开始发软。
“基础要坏了。”他说。
“基础坏了再建!人没了就没了!”
傅西辞蹲下去,左手伸进水里摸了摸。水泥已经软了,像稀泥。
这时候林星眠从坑边滑了下来,水花溅了一身。他抓住傅西辞的胳膊往上拽。
“走!”
“基础坏了。”
“坏了再建。”
傅西辞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两人往上爬,坑边太滑,林星眠推了他一把才上去。他们瘫在地上,雨砸在脸上,睁不开眼。
顾寒洲第二个滑下来,手里攥着雨衣,直接披到傅西辞身上。
“穿上。”
陆时晏跟着下来,从怀里掏出药盒,倒出两粒塞给傅西辞。
“感冒药。吃了。”
傅西辞干咽下去。苦。
容渡滑下来,保温杯递过来。水是温的,有蜂蜜的甜味。季北晨带着姜汤,沈墨霆带着另一壶蜂蜜水,周野拿着雨衣。七个人,一个接一个从坑边滑下来,又爬上去。基坑里灌了大半池浑水,混凝土基础彻底泡坏了。
经理撑着伞站在远处喊:“都上来!不要命了!”
八个人终于都回到地面,浑身湿透,坐在泥地里。坑里的水还在涨,雨没有停的意思。
傅西辞看着基坑,看了一会儿。
“要重新做了。”
“重新做就重新做。”林星眠说。
容渡把保温杯递过来,傅西辞又喝了一口。甜的。
台风过境的那天夜里,雨没停过。八个人挤在基地会议室里,地上铺着训练用的软垫,被子不够,顾寒洲和周野坐了一夜。傅西辞靠着墙睡着了,右手的绷带换了干的,陆时晏给他缠的,不够紧,但凑合。
窗外风声像哨子。
没人说话。不用说了。
暴雨停了。
傅西辞站在坑边,往下看。水退了,留下一坑泥浆。混凝土基础被泡软,冲走了大半,剩下的像烂豆腐,一碰就碎。
“没了。”
林星眠站在他旁边,肩膀碰着肩膀。
“重新来。”
傅西辞没接话。他蹲下去,左手抓了一把泥,泥从指缝里挤出来。这坑是他带着人挖了三个星期的,现在要重来。
他站起来,拿起铲子。
林星眠也拿起铲子。顾寒洲、陆时晏、容渡、季北晨、沈墨霆、周野,一个一个,没人说话,铲子插进泥里,发出沉闷的噗声。
泥太软了,铲下去陷住,要用力拔出来。傅西辞用左手挖,右手绷带里渗了泥水,林星眠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铲子插深一点,多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