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
裴行舟合上书卷,声音听不出喜怒。
燕绥站在原地没动,眼睛还看着他。
“不够。”
裴行舟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些日子,他没睡过几个好觉。周德这条线是放出去了,可陈都护还在北疆盘着,后头还有太子盯着。哪一桩都不是省心事。
“殿下累了。”
燕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行舟没睁眼,只低低应了一声。
温热的手指按上他的额角,力道还算合适。燕绥这人平日里毛躁,手上倒稳。
裴行舟身子停了一下。
“殿下别动。”
燕绥靠近了些,声音压得低。
“我伺候殿下。”
他的手顺着裴行舟的鬓边往下,落到颈侧,慢慢替他揉着。
裴行舟没有推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响一声,还有两人衣料碰在一起的轻响。
燕绥手上有茧,按在皮肉上不算细腻,却很实在。他一点点替裴行舟揉开肩颈,按到后颈时,指腹用了些力。
“殿下,这里最紧。”
裴行舟低低哼了一声,往后靠得更深了些。
燕绥停了一下。
他俯下身,另一只手从旁边绕过去,扶住裴行舟的腰。
“殿下,回房歇着吧。”
他的胸口贴着裴行舟的后背,说话时声音闷在衣料里。
“我抱您过去。”
裴行舟没说话。
燕绥便当他允了,手臂一收,把人抱了起来。
从书房到卧房,不过十几步。
燕绥走得很慢。
怀里的人比他想的轻,身上有股冷药香,和这间府衙里常年不散的墨味混在一起,倒也不难闻。
裴行舟被放到榻上,眼睛还闭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点影子。
“殿下。”
燕绥跪在榻边,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衣裳穿着睡,不舒服。”
裴行舟眼睫动了动,没拦。
外袍被解开,中衣也松了。
燕绥动作放得很慢。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这会儿却笨得很,生怕哪里碰重了,又惹裴行舟皱眉。
等他的手碰到腰带,裴行舟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少了平日的算计,眼尾有点红,像是困倦,也像是别的什么。
“燕绥。”
“嗯?”
“你想要什么?”
燕绥的手停住,抬头看他。
“我想要殿下。”
他说得直白。
裴行舟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本王有什么好的。”
“殿下哪里都好。”
燕绥俯下身,嘴唇贴着裴行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教我,该怎么做,您才舒服。”
热气落在耳边,裴行舟往旁边偏了偏头。
“第一次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呢?”
燕绥脸红了。
“那次……那次是我混账。”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殿下不高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行舟没再说话,又闭上了眼。
这就算是准了。
燕绥心跳得厉害。
他低下头,没再像上回那样急,只贴着裴行舟的眉心亲了亲,又往下亲过鼻梁,最后落到那张总爱说刻薄话的嘴上。
裴行舟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得很。
可燕绥知道,这已经不一样了。
裴行舟没有再推开他。
这一夜,比上回温和许多。
燕绥收着力气,话也少了,只是低声问他疼不疼,又问他这样可不可以。问到后来,裴行舟嫌烦,抬手挡住他的嘴。
燕绥便笑了一下,亲了亲他的手心。
裴行舟一开始还绷着,到后头,也慢慢松了力气。抓着床单的手松开,呼吸也沉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卧房里才安静。
燕绥从背后抱着裴行舟,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鼻尖全是那人身上的药香。
他心里满得厉害,像是什么都不用再求了。
裴行舟背对着他,呼吸平稳,看着像睡了。
可燕绥看不见,裴行舟睁着眼。
他眼底清明,过了半晌,又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开始对这个青年动真情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行舟就把它压了下去。
他不能。
“殿下。”
燕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事后的哑意。
裴行舟没出声。
“我以后,能天天来吗?”
屋里静了下来。
裴行舟沉默片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燕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殿下没有回答。
可这,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