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等开春了。腊月底动手。”
陆樱重复着这句截获的情报，脸色微微发白。
腊月底。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中旬。
满打满算，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半月。
裴行舟从软榻上坐起身。
他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肃杀。
“这老狐狸，还真是经不起夸。稍微给他画个大饼，他就敢直接掀桌子。”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京城堪舆图前。
目光在九门防御的标注上飞速扫过。
“殿下，时间提前了这么多，咱们在兵部和工部的眼线还没完全摸清他们的底细，这可如何是好？”陆樱急切地问道。
“慌什么。”
裴行舟的声音很稳，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陆樱的焦虑。
“他敢提前交卷，我就敢直接撕他的考卷。”
他转过身，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去，连夜把兵部尚书赵洪庭给我摇过来。走后门，别惊动任何人。”
一个时辰后。
兵部尚书赵洪庭裹着厚重的斗篷，像个做贼的胖雪人一样，顺着密道溜进了安王府的地下密室。
一见裴行舟，他立刻单膝跪地。
“殿下深夜召见，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裴行舟没废话，直接将一张名单扔在赵洪庭面前。
“郑怀安准备在腊月底逼宫。你兵部那个新上任的职方司主事李茂，是他的内鬼。”
赵洪庭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脸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腊……腊月底？这老匹夫疯了吗？殿下，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老臣明天就找个由头，把李茂那孙子给办了？”
“办了他，郑怀安就会立刻察觉。”
裴行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现在不能走常规流程。我要你卡个BUG。”
赵洪庭一愣。
“卡……什么？”
“绕过兵部的明面调令，走你的私人渠道。”
裴行舟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你当年在京畿大营带出来的那批老部下，现在还有多少人能绝对信任？”
赵洪庭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
“殿下放心！老臣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铁骨头！绝对信得过的，至少有三千人！”
“好。”
裴行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从明天起，你以‘京城冬日防务演练’为借口，把这三千禁军，化整为零，秘密调入内城。分批安置在九门附近的空置宅院里。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赵洪庭倒吸了一口凉气。
秘密调兵入内城，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但他看着裴行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狠狠咬了咬牙。
“老臣领命！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郑怀安那老狗踏入皇城半步！”
打发走赵洪庭，裴行舟回到书房。
夜已经深了，更漏滴答作响。
京城防偷家的部署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就剩北疆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信纸。
提笔，蘸墨。
“京城生变，敌计划提前。腊月底，必有大军压境。固守城池，勿轻出。”
写到这里，裴行舟的笔尖停住了。
一滴墨汁顺着笔毫滑落，在纸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他脑海中浮现出燕绥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那个人，此刻还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干粮，吹着冷风，为了他守着那座孤城。
他多想在信的末尾，加上一句“天冷加衣”，或者“我想你了”。
哪怕只是一个字也好。
可是，他不能。
裴行舟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北疆即将面临五万大军的正面冲击。
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这个时候，任何一丝儿女情长，任何一句私人的牵挂，都会成为燕绥的软肋，都会让他分心。
在战场上，分心，就意味着没命。
裴行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温情都被冰封。
他将那张滴了墨的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重新铺开一张纸，只写了干巴巴的公事，然后迅速封入蜡丸。
陆樱走进来，接过蜡丸。
她看了一眼裴行舟紧绷的下颌线，试探着问。
“殿下，这次……没有给燕将军带的话了吗？”
裴行舟转过身，望着窗外无尽的风雪。
“这次的信，只有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