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信,只有公事。”
燕绥坐在朔方城都护府的火盆旁,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
他已经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正面,是裴行舟那笔锋凌厉的蝇头小楷。
交代了京城局势,交代了敌人提前到腊月底动手,交代了固守的军令。
背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膝盖疼不疼”。
没有“不许冒险”。
更没有那句让他心跳加速的“想殿下”。
何副将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将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将军……可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燕绥没说话。
他将信纸慢慢折叠起来,贴身放进胸口的衣襟里。
隔着粗糙的甲胄,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张纸传来的冰冷温度。
他太了解裴行舟了。
那个人,是个把所有心事都藏在骨子里的PUA大师。
他如果写了私话,说明局势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有余力来撩拨自己。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写。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京城的局势,已经凶险到了让他不敢有丝毫分心的地步。
连给一颗糖的时间都没有了。
“加快进度。”
燕绥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敌人提前了。把所有在外围撒网的斥候都给我撤回来!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何副将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朔方城高耸的城楼。
北疆的冬日,风如刀割,刮在脸上生疼。
燕绥双手按在布满冰霜的女墙上,极目远眺。
远处的草原,白茫茫一片,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覆盖着天地。
而在那地平线的尽头,几道灰黑色的烟柱,正像毒蛇一般,缓缓升入阴沉的天空。
那是狼烟。
“报——!”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像一阵风似的冲入城门,连滚带爬地上了城楼。
“禀将军!游牧可汗呼延烈,亲率五万王帐骑兵,已经拔营南下!距离边境不足三百里!最迟十日,便可抵达朔方城下!”
城楼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五万骑兵。
亲率。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以往的秋打草谷,撑死不过几千人的先锋队。
这次,呼延烈是把整个部落的家底都掏空了,这是要不死不休啊!
何副将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将军……十天。我们城里的守军,加上刚招募的新兵,满打满算也才一万出头啊。”
“十天。”
燕绥的眼神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燃烧起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孤狼,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楼上那些面露惧色的将领们。
“传令!召集城中所有千户以上军官,校场点兵!”
半个时辰后,朔方城校场。
寒风呼啸,战旗猎猎作响。
数百名军官披甲执锐,整齐地列队在点将台下。
燕绥站在高台上,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官腔。
他拔出腰间的横刀,刀尖直指北方。
“十天之后,游牧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灵魂的狠劲,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五万人。想踏平我们朔方城,想抢我们的粮,想睡我们的女人。”
他冷笑一声。
“老子告诉你们,这一仗——没有退路。只许赢,不许输!”
台下的军官们被这股硬核的杀气感染,齐声怒吼。
“杀!杀!杀!”
燕绥扫了一眼众人,缓缓收刀入鞘。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南方,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我答应过一个人,守住北疆。”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以,死也给我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