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三字落地,大殿内死寂一片。
苏贵人瘫软在地,那股异香染在指尖,洗都洗不掉。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高座之上的云贵妃。
“娘娘……娘娘救我……”
云贵妃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她没有看苏贵人一眼,慢条斯理地将手中那方被指甲掐出印子的丝帕递给身后宫女,随即起身。
她走到御前,跪下行礼,声音冷冽:
“陛下,苏氏私藏禁药,意图御前媚上争宠。此等行径不知廉耻。臣妾治下不严,请陛下责罚。”
苏贵人张大了嘴。
媚上争宠。
这四个字把“谋害”变成了“争风吃醋”,把罪责扣在了她一个人头上。
苏贵人看着云贵妃冷漠的侧脸,看到了对方身后的大宫女正死死盯着自己。她家中老小的性命都在那人手里。
苏贵人绝望地闭上眼,额头重重磕向金砖:
“是……是嫔妾鬼迷心窍……嫔妾嫉妒齐昭容,想让他出丑,想让陛下多看嫔妾一眼……”
李玄烬坐在龙椅上,手里转着那杯微凉的菊花茶。他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个女人,最后落在置身事外的齐珏身上。
“爱妃。”帝王开口,“你怎么看?”
齐珏擦净了手指,把帕子递给小福子,面上神色恭谨:
“苏贵人为了争宠,倒是肯下血本。只是臣听闻曼陀罗乃西域禁药,苏贵人深居简出,能弄到这东西,路子倒是野得很。”
他话说一半,点到为止。
云贵妃猛地抬头,目光如刺。
齐珏并不看她,对着李玄烬一拱手:“陛下,臣只是担心宫禁安全。今日是争宠,明日若有旁人借此路子生事,怕是防不胜防。”
李玄烬将茶杯搁在案上。
“苏氏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无诏不得出。其父治家不严,降职三级。”
帝王声音冷淡。两个侍卫立刻上前,堵了苏贵人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至于贵妃。”
李玄烬看着跪在地上的云贵妃:“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六宫事杂,即日起,由沈淑妃协理六宫。”
右侧席间,沈淑妃起身行礼,神色宠辱不惊:“臣妾遵旨。”
云贵妃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她低下头,声音艰涩:“臣妾……谢主隆恩。”
……
宴席散去。
齐珏出了御花园,刚想往玉芙宫走,王德全拦住了去路。
“昭容主子,陛下在御辇上等着。”
齐珏只得上车。
辇内铺着厚重的玄狐皮。李玄烬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淡淡道:“刚才在宴上,你说那是曼陀罗。”
齐珏找了个位置坐下,身体微僵,保持着防御的姿态:“臣诈她的。”
李玄烬睁开眼:“欺君?”
“苏贵人手抖得厉害,酒肯定有问题。曼陀罗罪名重,能把人诈出来。”齐珏解释得滴水不漏。
“倒是机灵。”
李玄烬侧身,目光落在齐珏脸上,忽然伸手勾起他腰间的玉佩:“不过,齐卿对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倒是熟悉。在国公府常以此度日?”
齐珏垂下眼。
“陛下说笑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国公府人多,要想活得长久,鼻子总得灵些。有些东西闻多了,自然记得住。”
他没说苦,也没说难。
李玄烬手指微顿,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心里莫名被扎了一下。
“以后不用闻了。”
李玄烬收回手:“朕这里,没人敢用这种东西。”
齐珏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笑:“谢陛下隆恩。”
心里却想:是没人下毒,但您这身体状况,比毒药更让人头疼。
……
回到养心殿。
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两人。
齐珏站在灯下,看着李玄烬解开外袍。他觉得为了日后安生,有些话必须隐晦地提一提。
“陛下。”齐珏开口。
“怎么?”李玄烬动作停下。
“臣在路上想了许久。”齐珏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且毫无攻击性,“陛下正值盛年,想要……尽善尽美,乃人之常情。”
李玄烬皱眉:“你想说什么?”
齐珏走近两步,视线落在李玄烬放在桌案的手上,语气放缓:
“太医说过,凡事过犹不及。鹿血酒这类外物,虽能助一时之兴,终究是透支底子。陛下龙体为重,若是因为一时……好胜,伤了根本,便不值当了。”
李玄烬脸色微沉。
齐珏见状,连忙找补:“臣的意思是,养生为主。有些事讲究水到渠成。若是身体……疲乏,单纯歇息也是好的。臣并不在意那些……形式。”
殿内空气凝固。
李玄烬盯着齐珏。
过犹不及。 透支底子。 不在意形式。
这人绕了一大圈,是在告诉他:别硬撑了,不行就不行,咱认命。
李玄烬气笑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燥意冲上脑门。
“不在意形式?”
李玄烬猛地扣住齐珏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声音低哑:“爱卿觉得朕需要靠鹿血酒才能成事?”
齐珏心头一跳,想退,腰却被死死扣住。
“臣不敢!臣只是……”
“闭嘴。”
李玄烬盯着那张还要辩解的嘴,喉结滚动。他不想听那些拐弯抹角的假话。
他低下头,撞上了那两片唇。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本能的掠夺。
牙齿磕碰在一起,两人都尝到了一丝血腥气。李玄烬的吻生涩而凶狠,带着一股不知所措的蛮力,急切地想要索取。
齐珏瞪大了眼。
他想推开,腰间的大手却烫得吓人,将他死死禁锢。
两人跌撞着倒在龙床上。
帐幔落下。
李玄烬欺身而上,膝盖顶开齐珏的双腿。他单手制住齐珏乱动的手,另一只手顺着腰线滑下,带着粗砺的茧,激起一片战栗。
“陛下!”
齐珏慌了。没吃药也这么大动静?
“怎么?现在怕了?”李玄烬咬着他的耳垂,气息滚烫,“刚才劝朕养生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衣帛撕裂声响起。
齐珏身体瞬间紧绷,闭上眼,浑身僵硬。
李玄烬动作一顿。
他撑在上方,看着身下人。齐珏睫毛颤个不停,脸色发白,那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在怕。
那股翻涌的欲色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李玄烬有些懊恼。
他是想要这人,但不是这种类似强迫的方式。这人满身是刺,若是硬来,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而且……
李玄烬看着自己因情动而微颤的手,心里生出一丝生涩的慌乱。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种失控的感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狂跳,最后愤愤地在齐珏脖颈上咬了一口。
“……睡觉!”
李玄烬猛地翻身在一旁躺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背对着齐珏。
齐珏躺在凌乱的被褥间,心脏狂跳,嘴唇火辣辣地疼。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偷偷瞄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生闷气的皇帝。
什么都没发生。
雷声大,雨点小。
齐珏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果然。
没吃药,没喝酒。哪怕气成这样,哪怕把衣服都撕了,最后还是不行。
这分明是有心无力。
齐珏安心了。他往里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心安理得地闭上眼。
今晚也是安全的。
身侧,李玄烬听着身后传来的呼吸声,磨了磨后槽牙。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