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将那碟令人难以下咽的绿豆糕推到书案的最边缘,免得看着碍眼。他正了正神色,将话题转回了刚才正在思考的正事上。
“陛下,除夕夜宴在即,臣有一事不明。”齐珏抬眸看向李玄烬,“入宫这么久,臣还从未去慈宁宫请过安。这太后娘娘,平时都喜欢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极其避讳的东西?”
李玄烬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齐珏对面坐下。他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问太后的喜好做什么?”李玄烬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种大权在握的狂妄,“为了除夕宫宴上的献艺去讨好她?”
“知己知彼,才能万无一失。”齐珏并没有否认,“丽昭仪说,每年的宫宴上,陛下和太后都会挑选一人晋升位分。臣既然打算争一争这个名额,自然不能在太后面前失了分寸。”
李玄烬听着齐珏如此坦荡地说出“争一争”这三个字,不仅没有觉得他是在觊觎权势,反而觉得十分顺耳。
“你不需要去费心思讨好她,更不需要去管她喜欢什么。”
李玄烬倾身上前,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锁住齐珏,“除夕夜宴上,你就算什么都不表演,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喝一晚上的茶,朕也一样会下旨晋你的位分。朕说要抬举你,这大周的天下,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番话霸道至极,带着帝王独有的专横与偏爱。
齐珏的心里确实因为这份毫无保留的回护而感到了一丝温热。但他很快就将这丝温热压了下去。他太清醒了,清醒到绝不会让自己沦为一个只靠着帝王垂怜生存的金丝雀。
“陛下的心意,臣明白。”齐珏直视着李玄烬的眼睛,语气温和却极其坚定,“但臣,不想只做一个躲在陛下身后,靠着陛下的强权才能立足的废人。”
齐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傲骨:“云贵妃当年何等风光?可一旦失去了陛下的庇护,不也瞬间跌入了泥潭?恩宠如流水,臣不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系于陛下的一时兴起。如果臣在宫宴上毫无建树,却平白得了晋封,这后宫的明枪暗箭,前朝的流言蜚语,只会将臣当成一个只会以色侍人的魅惑之徒。”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明亮:“臣要这晋升的旨意,不仅是陛下赐的,更是臣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臣要让所有人,包括太后在内,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所以,这个节目,臣必须要好好准备,而且,必须要有臣自己的特色。”
李玄烬静静地看着齐珏。
看着这个青年身上重新燃起的那种不屈的斗志,看着他那双因为有了目标而熠熠生辉的眼眸。这就是他李玄烬看重的人,不是一朵需要人遮风挡雨的娇花,而是一株能在悬崖峭壁上独自傲立的寒松。
李玄烬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好。”李玄烬低沉地应允,没有再强求,“既然你想自己去挣这个脸面,朕由着你。你若是真想知道太后的喜好,朕可以告诉你。”
李玄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提到太后,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难测。
“太后这个人,极其信佛,清心寡欲。她在先帝那般残酷的后宫倾轧中,能稳坐中宫之位,靠的不是争抢,而是‘无为’。她不喜欢太过喧闹、奢华的东西,也不喜欢那些带着明显算计和谄媚的讨好。”
李玄烬看着齐珏,给出了最核心的提示:“这后宫里的女人,一到宫宴就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开屏的孔雀,金玉满身,丝竹管弦吵得人头疼。你若是想入太后的眼,就反其道而行之。越是干净、越是纯粹的东西,越能避开她的防备。”
齐珏若有所思地听着,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不喧闹,不奢华,干净,纯粹。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碰撞。他不能像那些妃嫔一样去献媚,他必须要发挥自己身为男子的长处,同时又要契合太后那历经世事后的清冷心境。
齐珏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方静静放置的端砚上,心底突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且绝对无人敢尝试的主意。
“臣明白了。”齐珏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多谢陛下指点。”
李玄烬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齐珏已经有了打算,他也很期待,除夕那晚,这个总是能给他带来意外的人,会在这沉闷的皇宫里,掀起怎样的一场惊艳。
“别太累了。你若是为了准备这节目累病了,朕可是要心疼的。”
李玄烬留下一句极其随意的调情,转身大步走出了玉芙宫。
齐珏坐在原地,看着那碟被自己嫌弃的绿豆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那丑陋的形状,似乎也顺眼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