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再沉一点,气要托住。”
玉芙宫的正殿内,齐珏只穿了一身极其单薄的月白色贴身中衣。他没有绾发,乌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的面前,竖着一面试意命小福子从内务府库房里翻出来的、极其宽大的素面白绢屏风。没有边框雕花,只有最纯粹的白。
齐珏右手握着一支上好的狼毫提笔,并没有蘸墨,而是蘸着清水。
他闭着眼睛,脚下踩着极其精妙的步伐,犹如在走八卦阵。突然,他身形一转,腰部猛然发力,带动着手臂,笔尖如同利剑出鞘般点在白绢上。
他的动作时而如行云流水,身姿极其柔软地下腰、回旋;时而又如疾风骤雨,笔锋在半空中拉出极其刚劲的残影。每一次笔尖落在屏风上,都会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力量的“笃”声。
清水在白绢上留下水痕,但很快又风干消散。
“主子,您歇会儿吧。”阿莲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温热的帕子,满脸的心疼,“您这都在屏风前练了三个时辰了。这悬空在立着的屏风上写字,本就极其耗费腕力和腰力,您还要配合着这套剑舞的步法,这……这身子怎么吃得消啊?”
齐珏没有停下。他再次凌空跃起,衣摆翻飞间,笔走龙蛇,在极高的位置虚空点下几个大字,随后极其轻盈地落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寻常的纸上作画,显不出气势。这宫宴的太和殿极大,若不能在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这节目便算是废了。”齐珏接过阿莲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因为剧烈运动,他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鲜活的血色。
小福子在一旁一边替他捏着酸痛的肩膀,一边不解地问:“可是主子,这剑舞虽然好看,但在太后面前动刀弄枪的,会不会冲撞了老人家?而且您写的是《心经》,这武与佛,能搭在一块儿吗?”
“这不叫武,这叫破障。”
齐珏走到桌前,端起茶盏润了润干渴的嗓子。他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种极其通透的清明与算计。
“沈淑妃为了洗刷长乐宫的晦气,必然会将除夕夜宴布置得极尽奢华喧闹。红灯笼、金漆柱,满眼的纸醉金迷。”齐珏冷笑了一声,“可太后是什么人?她历经两朝厮杀,常年礼佛,早就不把那些鲜花着锦的把戏放在眼里了。那种喧闹,只会让她觉得俗不可耐,甚至心生厌烦。”
他转头看向那面洁白无瑕的屏风,眼神极其坚定。
“佛家讲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要在这满殿的红艳奢靡之中,竖起一面最素净的白帆。用最凌厉的剑舞破开那股子俗气,用最安静的《心经》去叩太后的心门。刚柔并济,方能一击必中。”
齐珏将手里的茶盏放下,重新握紧了那支狼毫笔。
“阿莲,去,换墨。明日就是除夕了,今夜我要带着墨在屏风上走最后一遍全阵。不能有一滴墨汁溅出,不能有一个步法踏错。”
阿莲咬了咬牙,红着眼眶去研墨了。
齐珏站在屏风前,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阵阵酸痛。这半个月来,他将自己这副原本就单薄的身子逼到了极限。但他没有退路。阿姐在宫外的安危,他自己在这吃人后宫里的尊严,全都系于他手中的这支笔上。
他不能只做李玄烬怀里那只被偏爱的雀鸟。他要自己长出能在风雪中厮杀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