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去大选的圣旨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前朝的官员们虽然捶胸顿足，感叹错失了把女儿送进后宫的平步青云之路，但大局已定，谁也不敢再去触李玄烬的霉头。然而，这道圣旨却在另一个圈子里，掀起了一场更为隐秘的风暴——大周宗室。
皇帝不选秀，这意味着后宫只有宸贵嫔一人独大。而宸贵嫔是个男子，断然无法诞下龙嗣。
国不可一日无本，既然生不出来，那就只能过继！
这个推论一出，京城里那些有着皇室血脉的亲王、郡王们，瞬间红了眼。若是自家的儿子或孙子能被皇帝和宸贵嫔看中，过继入宫，那未来可就是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这比送个女儿进宫拼死拼活去争宠，来得实在太多了。
于是，进了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玉芙宫的门槛差点被宗室的王妃、诰命们给踏破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拂过院子里的海棠树，落下一阵粉白的花雨。
玉芙宫的暖阁里，今日迎来的“客”，是辈分颇高的瑞王妃。瑞王是当今陛下的亲皇叔，平日里自恃身份，仗着宗室长辈的头衔，在京中颇有些脸面。
瑞王妃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缂丝长衣，满头珠翠，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胖男童。那男童生得虎头虎脑，穿着一身锦缎小袍，正是不安分的年纪，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在暖阁里四处乱瞟。
“给宸贵嫔请安。”瑞王妃虽然年长，但论君臣之礼，还是得规规矩矩地福身。
“王妃免礼，快请坐。”齐珏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常服，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阿莲，上茶。拿那套陛下前日刚赏的青玉茶具，给小世子端些果子来。”
瑞王妃拉着孙子在客座坐下，满脸堆笑：“贵嫔这玉芙宫，当真是风水宝地。瞧瞧这满屋子的气派，连我们王府都比不上。陛下对贵嫔的恩宠，真是羡煞旁人。”
“王妃说笑了，不过是陛下垂怜罢了。”齐珏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眼神清明，一眼就看穿了瑞王妃那点心思。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访的第七位宗室女眷了。她们打着请安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来推销自家孩子的。
瑞王妃见齐珏态度温和，便大着胆子把身边的胖孙子往前推了推：“昊儿，快去给贵嫔主子磕头。贵嫔主子学问好，你可得多亲近亲近。”
那叫李昊的胖小子却是个娇生惯养的，在王府里横行霸道惯了。他不仅没跪，反而甩开祖母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齐珏的书案前，一把抓起了桌上那枚用来压宣纸的羊脂白玉镇纸。
“祖母！这个好看！我要拿回去玩！”李昊把镇纸抱在怀里，理直气壮地嚷嚷着。
阿莲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刚想上前阻拦，却被齐珏一个眼神制止了。
“昊儿！不得无礼！”瑞王妃嘴上训斥着，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反而转头对齐珏笑道，“这孩子，在王府里被王爷娇纵坏了，看着什么稀奇物件都想要。不过这孩子脑子灵光，过目不忘，王府里的教书先生都夸他是个神童呢。”
神童？
齐珏看着那个正拿着白玉镇纸在桌角上乱磕、试图听响声的胖小子，心底冷笑了一声。这哪里是神童，分明是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若是真把这大周的江山交到这种人手里，不出十年就得败光。
齐珏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走到书案前，并没有动怒，只是微微弯下腰，平视着李昊。
“小世子喜欢这镇纸？”齐珏的声音温和得像一阵春风。
李昊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哥哥，呆呆地点了点头：“喜欢！我要带回家！”
齐珏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那枚镇纸的另一端。
“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拿，是另一回事。”齐珏的语气依然轻柔，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反抗地将镇纸从胖小子怀里一点点抽了出来。
他将镇纸重新放回桌面上，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直起身子，看向脸色有些尴尬的瑞王妃。
“王妃，小世子生性活泼，确实招人疼。”齐珏微微一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只是，这皇宫不比王府。宫里的物件，哪怕是一草一木，都是御赐之物。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私自挪动分毫。今日这镇纸是小事，若是他日小世子不小心碰了太极殿的玉玺，或者折了御花园里太后最心爱的牡丹，这欺君罔上的罪名，瑞王府怕是担待不起啊。”
这番话说得绵里藏针。表面上是在讲规矩，实际上是在警告瑞王妃：别以为你们是宗室长辈就能在这玉芙宫里放肆。瑞王妃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齐珏看起来温润如水，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她刚想开口辩驳几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暖阁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冷厉的男声。
“宸贵嫔说得对。连规矩都不懂的竖子，也敢在朕的玉芙宫里撒野？”
伴随着这句话，李玄烬大步踏进了暖阁。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是一身简单的墨色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瞬间让暖阁里的空气凝固了。
瑞王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着胖孙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身叩见陛下！陛下息怒，昊儿他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就领回去好好教！王府若是教不好，朕不介意让宗人府派几个嬷嬷去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李玄烬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祖孙俩，眼底满是厌烦。他走到齐珏身边，顺手将人护在自己身后，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王德全，送客。以后瑞王府的人，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进后宫半步！”
那胖小子被李玄烬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瑞王妃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在一片哭嚎声中，连拖带拽的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