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李玄烬在村口用巧劲和军中搬运辎重的法子,帮着村民们移开了那根陷在泥坑里的百年红松主梁后,这青溪村的百十户人家,对这两位从城里来的“富贵闲人”便彻底熟络了起来。
日子如同这山谷里潺潺流淌的青溪水,波澜不惊却又透着细水长流的温润。转眼间,暮春的最后一丝残红褪去,漫山遍野迎来了初夏那浓郁、葱茏的翠绿。
清晨,细碎的阳光穿透小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珏穿着一身极轻薄的素色夏衫,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从京城带来的古医书,手边是一杯刚刚用晨露泡开的青竹茶。茶香袅袅升腾,将他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映衬得越发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然而,这份“仙气”,很快就被院子另一头传来的“锯木头”声音给打破了。
“刺啦——刺啦——”
李玄烬正坐在一个低矮的小马扎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他的手里拿着一把从村头铁匠铺借来的锯子,脚下踩着几根刚从后山砍回来的粗壮毛竹,正专注地切割着。他的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常年握着天子剑的手,此刻摆弄起这些粗糙的竹子来,竟然也显得灵活沉稳。
“阿烬,你这一大清早的,在忙活什么呢?”齐珏放下手里的医书,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周帝王,此刻却像个寻常的木匠一样,被一堆竹屑包围着。
李玄烬抬起头,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冲着齐珏露出一个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求表扬意味的笑容。
“给你做把竹躺椅。”李玄烬放下锯子,拍了拍手上的竹粉,走到石桌旁,自然地端起齐珏那杯喝了一半的茶,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这才继续说道,“这马上就要入夏了,你苦夏,身子又容易乏。屋子里闷,这石凳子坐久了又有些硌人。我昨儿个去后山看过了,那片毛竹长得极好,清凉解暑,用来打一把带靠背的竹躺椅最合适不过。到时候放在这葡萄藤下面,你午后躺在上面看书歇息,岂不快哉?”
齐珏听着他这番絮絮叨叨却又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盘算,心头仿佛被一股温热的山泉水缓缓漫过。
“李老爷这般心灵手巧,倒显得我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废人了。”齐珏故意轻叹了一声,眼底却盛满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本就不需要沾这些阳春水。”李玄烬凑过去,在齐珏的脸颊上偷了个香,理直气壮地说道,“你那双手,是用来握笔写锦绣文章的,是用来指点江山的。这些粗活累活,自然有我这粗人来做。我乐意伺候你,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正说着,院子那扇编得精致的竹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李少爷!齐公子!忙着呢?”
村长刘老汉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子,里面装满了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个大饱满的水蜜桃,上面还带着一层毛茸茸的白霜。
“刘老伯,您怎么又送东西来了?前几日您送的那些腊肉还没吃完呢。”齐珏连忙站起身,微笑着迎了上去。
“哎呀,这都是自家果园里结的不值钱的玩意儿,给两位少爷尝尝鲜。”刘老汉将篮子放在石桌上,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局促不安。
李玄烬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刘老汉的异样,他走过来,顺手拿起一个水蜜桃在井水里洗了洗,递给齐珏,然后转头看向刘老汉,声音沉稳:“老伯,咱们也是熟人了。若是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刘老汉被李玄烬这般直截了当地一问,老脸微微一红,叹了口气,这才道出了原委。
原来,青溪村那位去城里探亲的教书老先生,因为在城里受了些风寒,病倒了,传信回来说这几个月恐怕都回不来。村里的学堂就这么空了下来。那些原本该在学堂里认字背书的皮猴子们,这下子可算是脱了缰的野马,天天在村子里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把各家各户的菜地和鸡窝搅得鸡犬不宁。
“老朽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刘老汉满脸愁容地看着齐珏,“老朽寻思着,咱们村里,就属齐公子您学问最高,那字写得比状元郎还要好。不知齐公子可否……可否屈尊,去学堂里替老先生管教管教那些皮猴子?也不求教多深的学问,只要能让他们安生坐在屋里认几个字,别再祸害村里的庄稼就成。当然,束脩咱们村里肯定照给,绝不让公子白辛苦!”
刘老汉说完,一脸忐忑地看着齐珏,生怕这位神仙般的公子会嫌弃那些泥腿子出身的野孩子。
齐珏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转头与李玄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他常年身居高位,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和虚情假意,如今能对着一群心思纯净如白纸的孩童,传授些最质朴的道理,倒也不失为一种难得的修行。
“老伯言重了。既然老先生抱恙,我便暂代一段时日也无妨。束脩就不必了,左右我平日里在这院子里也是闲着看书,去学堂里和孩子们待待,也算沾沾生机。”齐珏温声答应了下来。
刘老汉一听,激动得连连作揖:“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老朽替村里的娃子们给齐公子磕头了!”
“老伯使不得。”齐珏连忙将他扶起。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李玄烬,此刻却突然挑了挑眉,插了一句嘴:“老伯,光教读书认字可不行。我听闻那些小子顽劣得很,阿珏他性子温和,怕是镇不住那些皮猴子。不如这样,我这身子骨还算硬朗,便陪着阿珏一起去。他教文,我教武,顺便替他做个拿戒尺的‘训导’,如何?”
刘老汉一听,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灯笼。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李少爷在村口指挥若定、力拔千钧的本事的!村里的娃娃若是能跟着这位能人学个一招半式,那将来出去可是能防身的大本事啊!
“哎哟!那可真是祖上积德了!有李少爷这等英雄人物教导,那些皮猴子肯定服服帖帖的!”刘老汉高兴得合不拢嘴,千恩万谢地走了,急着去通知全村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看着刘老汉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齐珏斜了李玄烬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哪里是去教武术,分明是去当门神的。你就不怕你这副黑面神的样子,把村里的孩子给吓哭了?”
李玄烬走到齐珏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透着一丝霸道:“吓哭就吓哭。我只管护着你,谁要是敢在学堂里惹你生气,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次日清晨,青溪村那座由废弃的旧祠堂改建而成的简陋学堂里,迎来了两位不平凡的“先生”。
当齐珏穿着一身毫无杂色的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宛如一阵清风般步入学堂时,原本在屋子里吵闹得快要将房顶掀翻的二十几个泥腿子村童,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讲台上那个比他们见过的所有画本里的神仙还要好看的人,一个个都看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种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个高大挺拔、宛如一座黑塔般的身影,紧跟着跨过了门槛。
李玄烬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双手抱在胸前,手里还随意地拿着一根粗壮的竹戒尺。他那张冷峻深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沉锐利的眼眸只是随意地在学堂里扫了一圈。
那一瞬间,常年统帅三军、杀伐果断的帝王之威,哪怕只是泄露了千万分之一,也足以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头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原本还想偷偷交头接耳的几个刺头小子,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吓得缩回了座位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用那么紧张。这位是李先生,负责教你们强身健体的武艺。我是齐先生,负责教你们读书认字。”齐珏看着这群被李玄烬一个眼神就镇住的孩子,心中觉得好笑,语气却越发温和了。
齐珏的教学方式与那位只会让孩子们死记硬背的老先生完全不同。他没有一上来就让他们背诵那些枯燥晦涩的四书五经,而是用一种浅显易懂、引人入胜的方式,给他们讲起了历史上的英雄故事和民间传说。
他讲大禹治水,讲精忠报国,讲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关于忠诚、勇敢与善良的最质朴的道理。
他那清朗温润的声音在简陋的学堂里回荡,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将所有孩子的心都紧紧地抓住了。就连坐在门口门槛上充当“监工”的李玄烬,也听得入了神。
他看着阳光洒在齐珏的侧脸上,看着他耐心地俯下身,握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沾满泥巴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那一刻,李玄烬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里,他仿佛看到了他梦想中大周盛世最美好的缩影。而这一切的美好,都源于眼前这个让他倾尽一生去爱的男人。
“好了,今日的文课就到这里。你们都坐了半个时辰了,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齐珏讲完一个故事,微笑着合上书本。
“好耶!”
孩子们一听可以出去玩,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像一群出笼的小鸟一样冲出了学堂,来到了祠堂外面那片宽阔的空地上。
接下来,便是李玄烬的“武课”时间了。
“都给我站好!排成四列!”李玄烬走到空地中央,用洪亮、充满威严的声音喝道。
孩子们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乖乖地排好了队。
村里有个叫“虎子”的男孩,今年十岁,长得虎头虎脑,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孩子王和捣蛋鬼。他平日里最崇拜的就是村里那个能一箭射中野兔的猎户,对于枯燥的站桩打拳不屑。
“李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学打拳啊?我想学怎么打坏人!”虎子大着胆子,扯着嗓门喊道。
李玄烬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打坏人?就凭你们现在这副软脚虾的样子?”李玄烬将手里的竹戒尺在手心里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连最基本的下盘都不稳,遇到坏人,人家一脚就能把你们踹飞。”
“不信。”虎子挺起胸膛,一脸的不服气,“我力气可大了,我能扛起半袋米呢!”
“哦?是吗?”李玄烬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那好,你过来,用你最大的力气来推我。只要你能让我移动半步,我今天就教你们怎么做弓箭。”
孩子们一听能学做弓箭,顿时两眼放光,纷纷给虎子加油鼓劲。
虎子摩拳擦掌,大喝一声,像一头小牛犊一样冲了过去,双手死死地抵在李玄烬的大腿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往前推。
然而,李玄烬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双手背在身后,连身体晃都没有晃一下。他甚至还有闲暇转过头,冲着站在廊檐下看热闹的齐珏挑逗地眨了眨眼睛。
虎子憋得小脸通红,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最后脚下一滑,“吧唧”一声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的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虎子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觉得有些丢人,但看着李玄烬的眼神却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极致崇拜!
“先生好厉害!先生,我们愿意学!您教我们吧!”孩子们纷纷围了上来,大声喊道。
“想学可以。但是学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毅力。”李玄烬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神色变得严肃,“从今天起,每日武课,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谁要是敢偷懒,就围着这祠堂跑十圈!都给我蹲下,背挺直!”
在李玄烬严厉的督促下,这群平时在村子里野惯了的皮猴子,竟然真的乖乖地排成方阵,扎起了马步。虽然没过多久,一个个就累得双腿发抖、满头大汗,但只要李玄烬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去,就没有一个人敢叫苦叫累。
齐珏站在廊檐下,看着空地上那个在孩子们中间穿梭、不时纠正他们姿势的高大男人。他知道,李玄烬虽然表面上看着冷酷严厉,但实际上,他教给这些孩子们的,都是军中最实用、最能强身健体的基本功。他并没有敷衍了事,而是真正地将这群纯朴的山村孩童,当成了值得培养的幼苗。
这种文武并济的教书生活,给他们隐居的平淡日子增添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乐趣。
然而,十万大山里的天气,总是像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转眼间,进入了初夏最为闷热的雷雨季。
这天下午,学堂里刚上完一节字课,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远处的山头上涌起大片大片如墨汁般漆黑的乌云,以一种压抑的姿态,迅速遮蔽了整个山谷的阳光。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仿佛要在头顶炸裂开来。
学堂里的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吓得捂住了耳朵。
“看来要下大暴雨了。”齐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眉头微蹙,“阿烬,今日的武课就免了吧。这雨看样子不小,趁着雨还没完全落下来,赶紧让孩子们回家,免得在路上淋了雨受寒。”
李玄烬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大声对着孩子们喊道:“今日提前散学!都别在路上贪玩,赶紧往家里跑!”
孩子们听到不用扎马步,欢呼一声,纷纷背起自己的小布包,顶着狂风朝家里的方向跑去。
“阿珏,我们也快回去吧。这破祠堂年久失修,屋顶漏水,待会儿雨下大了,非把你淋透不可。”李玄烬走到齐珏身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齐珏放在桌上的几本珍贵医书用一块防水的油布包了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
“好。”
两人刚跨出祠堂的门槛,豆大的雨点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雨点便连成了密集的雨幕,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气和震耳欲聋的雨声。
山里的暴雨来得极猛,即便是撑了油纸伞也无济于事,风卷着雨水直往人的怀里灌。
“这雨太大了!”李玄烬看着瞬间泥泞不堪的村道,当机立断。他将手里的伞塞到齐珏手里,“拿着伞,遮住头!”
还没等齐珏反应过来,李玄烬已经霸道地转过身,将齐珏一把拉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阿烬!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齐珏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惊呼,一张清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可是在村子里的大街上,虽然下着暴雨没人,但这般亲密的举动也太过于惹眼了。
“地上都是烂泥,你穿着单衣,鞋袜若是湿透了,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你这几天膝盖又要疼了!”李玄烬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乖乖让我抱着,别乱动!掉下去我可不管!”
说完,李玄烬便像抱着一件绝世珍宝一样,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那茫茫的雨幕之中。
齐珏被他紧紧地护在怀里,头顶是那把堪堪遮住雨水的油纸伞。他听着李玄烬在狂风暴雨中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感受着从他宽阔胸膛上传来的滚烫体温。在那一刻,周围狂暴的风雨声仿佛都远去了。
齐珏没有再挣扎。他轻轻地将头靠在李玄烬的肩膀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柔软的微笑。
当两人终于冲回自家的小院,推开正房的大门时,李玄烬的后背和裤腿已经完全被大雨浇透了。但他怀里的齐珏,却因为被他死死地护在胸前,除了衣摆边缘沾了点水气外,几乎是干干净净的。
李玄烬将齐珏轻轻放在干爽的竹椅上,随手将那把破破烂烂的油纸伞扔在门外,一边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一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快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我去灶房烧点热水,煮碗姜汤给你驱寒。”齐珏站起身,看着李玄烬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线条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我不冷。”李玄烬一把拉住齐珏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顺势将他按坐在椅子上,“你乖乖坐着别动。这外头风大,灶房里潮气重。煮姜汤这种事,哪用得着你动手。”
李玄烬转身进了里屋,迅速地换上了一身干爽的粗布常服。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净柔软的白色棉布毛巾,走到齐珏身后。
“头发都有些潮了,若是不擦干,明日定要头疼的。”
李玄烬的声音轻柔。他站在齐珏身后,用那块柔软的棉布,细致、耐心地替齐珏擦拭着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扯痛了齐珏,那双曾经握惯了刀剑、杀人如麻的大手,此刻在齐珏的发丝间穿梭,却比最上等的江南丝绸还要温柔。
齐珏放松地闭着眼睛,感受着头皮上传来的舒适的力道和温度。
窗外,雷雨交加,狂风拍打着青瓦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而在这间并不宽敞、甚至有些简陋的青砖瓦房里,却弥漫着一种温馨、静谧的氛围。角落里的泥炉上,用陶罐煨着一罐浓郁鲜香的山药排骨汤,那是李玄烬中午就用小火慢炖上的。此刻,随着热气的蒸腾,那股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骨汤香味,渐渐充盈了整个屋子。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了轻柔的沙沙声。
泥炉上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在这被大山与雨水隔绝的世外桃源里,属于这对平民夫妻的幸福与安宁,才刚刚沉淀出最醇厚、最迷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