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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院里的人一一向梅夫人回了话,朵勒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记着些什么。近午饭的点,朵勒瞧着梅夫人有些火急火燎的样子,便问了身边嬷嬷一些话,独自去了院子后头的小茶间里沏了茶,端至梅夫人边上,道:“太太该歇歇了,说了一上午的话,您这喉咙怎么受得住?快喝口茶润润吧!”
梅夫人说完了最后几句话,终于软瘫在椅子上,接过朵勒递的茶,喝了一口,清甜润滑的口感令她很是舒适。
朵勒轻声道:“太太是不是脖颈处疼痛?我之前学过一些推拿理疗之法,太太如不嫌弃,小的可为太太一试。”
梅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只留了一个贴身丫鬟伺候。
“你试试吧。”梅夫人道。
朵勒将手焐热,轻贴在梅夫人后颈处,轻轻揉了揉,大拇指和食指中指稍稍用力,梅夫人“嘶”一声,道:“好爽快!”说着又闭上眼享受了一阵,轻声道:“朵勒,你这茶是玄儿院里带来的?这么好喝的味道,让玄儿送些给我吧?”
朵勒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纸包,道:“我带了一些给太太了,水沸的时候加入这茶叶,等水凉了一半时再加两勺蜂蜜,每日喝上一杯,太太的喉咙便不会觉着干涩了,蜂蜜亦有强身健体的功效,长期吃下去太太想得病都难!”
梅夫人听了笑道:“真真你是个大宝贝!怪不得玄儿如此喜爱你,别人说不得更碰不得,如今我倒是知道了,我要是他,也将你捧着当个宝呢!”
“太太谬赞,朵勒命苦,才不得不多学些求生的法子,不然成日里受人欺负,也长不了这么大了。”朵勒道。
一语说得梅夫人甚是心疼,忙道:“孩子,你在府上有任何不顺心的事儿都要告诉玄儿,玄儿若办不了你就来找我,横竖我替你做主便是。”
“多谢太太体恤,东府里人人对朵勒都很好,特别是少爷和太太,朵勒感激不尽。”
“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梅夫人说着命身边的丫头把边上柜子里几大本账簿拿出来,递给朵勒道,“这些你拿回去看看,想些好法子替我分分忧,毕竟我一个人管着这个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总有想不到或想不周全的地方,你帮我填补填补,我不急,等过了正月你再交给我也成……眼瞧着就要过年了,我也该为各院里做过年的新衣裳了……”
朵勒接过账簿,道:“来这儿之前我亦问过春晓姐姐少爷院里的月银是怎么给的,觉着里边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且讲。”梅夫人道。
“少爷院里一月足有一百两月银,说是咱们府上除了老王爷和王爷之外最多的了,我问了这月银里都包含了哪些事项,除了日常开销,院里的各小厮丫鬟嬷嬷的每月工钱,竟然还有买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的费用,金银首饰倒罢了,我们少爷哪用得着胭脂水粉的?说明这月银的账里就有不少需要斟酌的地方……”
梅夫人听了欣慰地点着头,朵勒又道:“昨儿在杏花坞吃烤全羊时,我见咱们府上的残荷铺了满池子,太太可知,这些个残荷或是败藕卖了都可换钱的?咱们府上这么多花木,单是少爷院里就有一整面偌大的花墙,若是每年安排了人来修剪清理还得费银子,若是说将这些修剪下来的东西便宜些卖给他们,外头怕不是有人抢这个活呢!”
梅夫人听了大笑道:“玄儿这是买了个什么人呢?衙门的师爷不过如此了!”
朵勒忙低了头轻声道:“小的斗胆说了这些僭越之话,望太太恕罪。”
“你的本事我算是领教了,回头有什么事儿我还要找你商量呢!说什么僭越不僭越的,”梅夫人细细瞧着他啧啧称赞道,“模样好,人又是个八面玲珑顶聪明的,谁不喜欢你呢?”
正说时,外头嬷嬷道:“太太,该摆午饭了,您今儿在哪里吃?”
“将饭拿到这儿摆吧,”梅夫人道,“朵勒,你在我这儿吃了再回去,我让人给玄儿带个话,他不会介意。”
“这……”
“什么这那的,想必以后你跑我这儿的次数该多了!”梅夫人笑道。
朵勒答应了,在梅夫人院里吃了中饭,拿着账簿回了自己屋里,每日细细看那些账簿上的账目,将疑点统统记录成册,亦写了不少提议,本来还需顾着看病写方子配药,还要顾着香铺子里的账目,这会子又添上了这样一件事,忙得朵勒一刻不得闲,一直到了接近正月的时候才陆续忙完。
透玄见朵勒坚持做这些事儿,亦无话可说,只得默默由着他。这一日,朵勒正在屋内对账目,忽听窗外透玄的声音道:“朵勒,快出来瞧瞧,咱们的小黑和小白生了一窝小兔子呢!”
朵勒听了忙放下笔,跑出去瞧,“呀,这么多!”只见木桶里挨个躺着许多个粉粉嫩嫩的小肉团,“一、二、三……有八只!”
朵勒抿嘴笑,蹲下来想摸一摸,透玄忙握了他的手,道:“别摸,兔宝宝娇嫩得很,有兔妈妈照顾着,我们就别打扰了……”
朵勒缩了手,道:“我瞧着它们可爱,忍不住想摸一摸……”
透玄将脑袋磕在朵勒的肩头,道:“东宫里的姐姐给了王爷一笔银子,在离这儿三十里外的山里头建了个泡温泉的园子,等过了正月,我带你去玩玩,你可愿意?”
朵勒疑道:“泡温泉?就我们两人?”
“嗯……”透玄哼哼道,“就我们两人去……”
朵勒知道他不怀好意,耸了耸肩,道:“你打什么坏主意呢?我不去……”
透玄刚磕在朵勒肩上的下巴猛地被抬起来,牙齿咬到嘴唇,他“嘶”一声,道:“为何不去?”
朵勒转身瞧他,见他唇上有血,“哎呀,怎么流血了?我刚才碰的?”说着捧了他的脸,仔细瞧着,透玄舔了一下嘴唇,道:“没事儿,待会就好的。”
朵勒踮起脚,舌头舔上去,用双唇含了一会儿,轻声道:“要这样才能好的……”
透玄浑身滚烫起来,搂上朵勒的腰,道:“据说那温泉的水很是舒适,与别处的水不同,体弱的人泡几次身子骨能变强,若身上有什么皮藓疙瘩的泡一泡就能好了,且那园子里种了一色宫粉梅,这时候去看定是最好的,园子里有几个奴仆长期守着,据说有个顶好的厨娘,煲的一手好汤,成日闷在自己府里多无趣,我们去耍两天,岂不好?”
朵勒笑道,“少爷就这么想去了?”
透玄的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想的,想的。”
朵勒点头道:“那我就去瞧瞧吧,总不能让我们东府的玄大少爷一个人去吧?这陪着的人呢还得少爷自个儿挑,胖的不行,瘦的不行,老的不行,少的也不行,矮的不行,高的更不行……”
“就是就是……”透玄听了忙点头应了,听着听着又觉着不对劲起来,狠狠揉着朵勒的腰,朵勒吃不消,一边躲一边嘴里念叨,“小祖宗,别揉了!”
“就知道你编排我呢!今儿让你好看!你可别想逃!”透玄追在朵勒后头嚷道。
转眼过了大年初一,将近元宵佳节,东府里祭宗祠,摆夜宴,日日夜夜笙歌,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透玄向老王爷央求着只一过了元宵节便去温泉园子里住上五日,一顿柔声细语、撒娇讨好下来,老王爷哪有不依的,只恨不得同他一起去,只偏生自己的身子不适合泡温泉,才不能去的。
“玄儿,你好生挑个人同你一起去,这在外头不比在家里,一应物品都齐全,找个妥帖的人伺候比去哪儿更重要。”透隐道。
“我早选好了,带着朵勒一起去,他伺候得我很是舒坦,这么多奴仆中,就属他最合我意。”透玄道。
“又是那个朵勒?”透隐略有所思道,“我也听太太说起过他,说他如今帮着太太打理府上的一些账务,甚是得力,他很聪明,为人又沉稳,最是个能干的。”
“正是正是。”透玄听透隐夸朵勒,心里乐开了花。
“不知为何,我老觉着他很像一个人……”透隐吞吞吐吐,半晌道。
“他又能像谁?”透玄道,“他的模样长得确是难得的好,他原是西府王爷在养生堂抱养的孩子,爹娘早就死了,如若他爹娘知道自己的孩子如今长得这样好,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说着便唉声叹气了一阵。
透隐思忖片刻,道:“啊,我想起来了!之前薨了的废太子年轻时同一青楼女子有染,圣上知道后异常愤怒,命我去与那女子交涉,劝她离开太子,后来那女子不知去向,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那朵勒长得竟有九分像那青楼女子!”透隐说完亦觉着不可思议,笑道,“人活久了,见过的人多了,总有几个人似曾相识,却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等你老了也会有你爷爷这种感触了!”
透玄听了噘着嘴道:“什么嘛!爷爷想了半天,竟觉着我院里的朵勒像个青楼女子……”
透隐笑道:“别瞧那女子是青楼出身,琴棋书画样样比那宫廷里的技师还要出彩,舞跳得堪比杨贵妃,歌唱得如夜莺一般好听,是春临城百年才一遇的青楼头牌,所以引得太子也去瞧热闹,这一瞧不得了,太子立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啧啧啧,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废太子之前多少英武霸气,最终也能栽在一个美人手里……”透玄道。
透隐听了唏嘘不已,道:“废太子不是栽在美人手里的,这倒真是冤枉了这位美人,废太子是栽在他自个儿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