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元宵佳节,春晓打点好了一应吃的,穿的,用的,装了整整一马车,待透玄和朵勒走时,仍放心不下,道:“爷,真不需要多带几个人跟着吗?这山里头的院子空落落的,多些人岂不热闹?”
“春晓姐姐放心好了,有朵勒陪着,他眼里有谁?跟着也是自讨没趣儿!他们不怕空落落,他们只怕人太多打扰了他们!”夏丰笑道,“横竖那个园子里有仆人在呢,让他们服侍好了,咱们也歇两日。”
“越发说得没谱了!”透玄笑着拍了一下夏丰的脑袋,骑上马,对着一众下人道,“你们留一个守院子便可,其他人也家去吧,过年都没回家,这时候该回去瞧瞧了,”说完又对春晓道,“拜托姐姐照顾我那一窝小兔子,别让它们冻着,还有那几缸子的鱼,等天气暖和了,我便将它们放了,还有……”
“好啦,安心去吧,有我呢,”春晓说着又看向朵勒,“你好生照顾少爷,有什么事儿就打发人来传个话,没事儿也让人报个平安,虽说没多远,少爷从小到大还没离过府上在外头过夜呢,可得仔细着。”
“姐姐放心。”
朵勒也骑上一匹马,和透玄走在前头,马车跟在后头。透玄穿着一件大红色麻叶皮的披风,朵勒披着一件暗红色粗布制的斗篷,远看着,茫茫白雪中两点红。
夏丰搓着双手,笑道:“这景象倒像是在年画里见过,好看得紧!”
剑锋提了暖手炉过来塞在她怀里道:“进屋里去吧,站在这儿吹风小心着凉,你又素来体寒,更是怕冷的。”
夏丰抱着暖手炉,凶道:“哪就这么娇贵了?没个暖手炉哪就冷死我了?”
说着将暖手炉还给了剑锋,甩着手帕进了屋,剑锋跟在她后头道:“姐姐又生什么气呢?我原是好意来着……”
春晓见到他俩这样的光景,亦懂了八分,笑道:“你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夏丰向来最骄傲的便是自个儿的身子骨比他人要壮些,别人一年到头总有个咳嗽感冒的,她三年五年的都没来一次,你这时候说她体寒怕冷,她哪里肯依?”
剑锋愁道:“原是我说错了话,我记着有一次她与其他姐姐说话,提过这事儿,便记在心上,只怕她着凉生病……”
“你对她倒是有心。”春晓笑道。
“春晓姐姐就别笑话我了。”剑锋摸着脑袋害羞道。
透玄和朵勒在路途中休息了半个时辰,至午饭时到了园子。透玄抬头看,“芳泉山庄”四个大字立在门梁上。
他下马道:“想必是这山泉自带芬芳,才取了这么个名儿的。”
“净瞎说呢,叫芳啊香啊的名儿多着呢,难道都自带芬芳了?”朵勒亦下了马。
“既这么说,我们便游玩几日,待出园子时给它改个合适的名儿,可好?”透玄笑道。
朵勒笑着点头,和透玄一起进了园子。一早有人站在门口迎接,毕恭毕敬地将两人迎进了院内。
一个老管家跟在透玄身后,道:“我们备了些鲜肉面条等着爷过来,也不知道爷喜不喜欢,您和这位小相公先吃一碗,我们再准备晚饭,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们的厨娘什么都能做的。”
透玄笑道:“你们倒是想得周到,吃多了米饭,我倒真想吃碗面条,盛一大碗来我尝尝。”
“是是是,”老管家见透玄心情这般好,亦放松了下来,道,“爷要喝什么茶,点什么香,都同我说说,老夫好为你准备。”
“什么茶啊香啊我们都从府上带来了,怕这儿的用不惯,”透玄道,“还带了几斤羊肉,和几尾鲫鱼,你让厨娘晚上熬上一锅鱼羊汤来我们喝。”
“哎呦呦,真真我们少爷是个口味刁钻的,”老管家笑道,“为什么说这个‘鲜’字是一个鱼字加一个羊字呢?可不是这两样加一块儿熬出来的汤最是鲜美吗?”
透玄亦笑道:“老管家年纪虽大,话倒说得时新,是个讨人喜欢的!”
“爷喜欢便好了!”
老管家引着他们进了一间朝南的小隔间,里头竟没有摆床,只在南窗底下搭了略高的一个台子,铺着松软的棉被,隔间周围立着一架香台并一张矮桌,隔间虽小,却精巧别致。
透玄疑道:“这屋子没床,我们睡哪儿?”
“瞧这摆设,定是让我们睡在地上呢!”朵勒笑道。
“这么冷的天,睡在地上?”透玄惊道。
“爷,您不知道,我们这儿因这口温泉的缘故,地都是暖的,要是搭了床反而不暖了,睡在这地上正是最好的!”老管家道。
透玄听了乐道:“这屋子有点儿意思,我平生还是第一次打地铺睡觉呢!”
朵勒瞧了瞧屋外头,将一扇侧门推开,“看来有意思的还不止打地铺呢!”
透玄见屋外头是一潭热气腾腾的池子,池子边上栽着宫粉梅,梅花上覆着白雪,拢着温泉热池,景色醉人,心花怒放道:“美食,美景,加美人,真没白来这人世间走一趟!”
说着想搂上朵勒的腰,朵勒躲了一下,在他耳边道:“有人在呢,急什么?”
老管家见朵勒气质不凡,说话亦不同于仆人,像是透玄的朋友,可又穿着件粗制衣裳,实在猜不出他的身份,便在一旁低着头道:“隔壁还有一间一模一样的屋子,这位小相公可将物件儿搬去那边,晚上便在那儿就寝。”
“他同我一处睡,”透玄道,“我怕冷,两人睡一处暖和。”
老管家笑着点头道:“是,那老夫让人再拿一床被褥过来。”
二人吃完了面条,朵勒沏了茶,点上香,透玄歪在软塌上眯着眼睛休息。朵勒披上透玄的外袍,出了屋子在园里逛了逛。原来这园子坐落在一座小山脚下,四周丛林密布,只有一条小路引到园子的大门,不细找旁人无法知晓这园内大有乾坤。园子里除了宫粉梅其他花草一概全无,说热闹是真热闹,但一下雪,雪覆了梅,反而觉着冷清了。这时候正在化雪,花枝上露着一半花骨朵,在日头底下显得愈加娇媚动人。
朵勒看得开心,想叫醒透玄一起去看,遂回了屋里,见透玄睡得像只小猪一样熟,便在他耳朵边上哈了一口气,见他没动静,又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耳垂,透玄被痒醒了,睡意朦胧中念着:“怎么这地儿还养了狗?这狗还舔我耳朵?”
“谁是狗呢?”
透玄睁开眼,见朵勒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笑意,含情脉脉瞅着他,甜笑道:“舔我耳朵作甚?大白天的,有人想干坏事了?”
“快起来同我赏梅去。”朵勒道。
“赏梅有何趣味?”透玄坐起身,见朵勒穿了他的外袍,歪着脑袋道,“你穿了我的衣裳,就是我的人了,今儿晚上可别想逃!”
“我那衣裳穿着冷,才穿了你的,”朵勒有些不知所措道,“我一时忘了,奴仆是不能随便穿主子衣裳的……”
透玄见他的样子可爱,笑道:“你不仅可以穿我的衣裳,我还为你做了新衣裳呢,何不拿出来穿穿?”
“你何时为我做了新衣裳?我怎么不知?”朵勒笑道,“拿出来我看看!”
透玄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一件蓝粉色缎面夹棉的长袍出来,略抖了抖,道:“朵勒小相公,让我来服侍你更衣吧。”
朵勒脱下外衣,笑道:“你还未曾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何为我做新衣裳?”
“你在府上一直穿着旧衣裳,我瞧着难受又不能给你做新的,正巧过年梅夫人要给我们几个小辈的做新衣裳,我故意多做了一件,留着给你的……”
透玄将衣裳披在朵勒肩上,朵勒将双手伸进来,透玄给他拉了拉衣襟,将里边和腰间的带子都系好,道:“你的腰身我最清楚不过了,果然正正好。”
朵勒听这话不正经,红了脸,道:“我身量比你小些,梅夫人就没怀疑?”
“梅夫人是什么人呢?想必她心里很清楚这衣裳我是做给你的,你为他办了这么多事儿,做件衣裳送你她也不亏!”透玄道。
“就你机灵,两边做人情呢!”朵勒道。
“我只想给你做身好衣裳,其他没多想。”
透玄抬起头,只见这衣裳称得朵勒更显英俊潇洒,风流灵巧,活生生将透玄自个儿都比了下来。透玄看呆了,一时没回过神来,朵勒歪了歪脑袋,瞧着他道:“玄大公子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咱们便去看梅花,比一比到底是这景儿好看呢,还是人儿好看呢?”
“那当然是人好看了!我的眼前人,真是看一辈子都不厌的!”透玄道。
“真是嘴巴抹了蜜,这一年都不用吃糖了!”朵勒道。
他们一同出了门,在园子里逛。透玄嘴里念着:“红枫落霞,多乐盈香,一眼忘天涯;嫩寒锁梦,玄真透暖,一眠解春冷……”
朵勒听着,疑道:“这诗也是奇了,像是在指着什么?又不知到底是什么……”
“还记得你说同我做了一样的梦,那梦里我不叫透玄,我的名字是……玄真……”透玄道。
朵勒轻笑道:“许是见了这幅画,读了这首诗,我们才做了类似的梦亦未可知,这画啊,诗啊的最是能让人移性的,白日里读了,到了晚上睡觉时便梦见了……”
“梦里的多乐小鱼可乖巧着呢,天天粘着我,让我给他讲故事,不像你,三天两头与我怄气的……”透玄道。
“我同你怄气?”朵勒噘了嘴道,“既然那多乐小鱼这般好,你便去找他好了,何苦同我好呢?”
“别别别,我开玩笑呢,眼前人我已很中意,又何需找别人去?”透玄央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