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朝会在正殿设下后宫会审,文武重臣列于殿外,后宫妃嫔按位肃立于殿内,皇后居左,顾安珩虽仍素衣,却已得萧璟宸示意,站于身侧不远,李贵妃一身华服,珠翠环绕,依旧是往日盛气模样,只眼底藏着几分不安。
萧璟宸御座高坐,龙颜沉肃,未多废话,只抬手一拂。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为别事……陈贵人小产一案,真相大白。”陈贵人心头一松,顺势屈膝,眼眶微红,哽咽欲泣:“陛下,妾丧子之痛,锥心刺骨……求陛下为妾与夭折的皇儿做主!”
她话音未落,萧璟宸已是一声冷嗤转头看向贵妃。
“做主?这是自然,朕正要与贵妃好好算算,你欺君罔上构陷忠良,假孕争宠设计害人的这笔账!”
一语惊得满殿哗然。
李贵妃脸色骤变:“陛下……臣妾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懂?”萧璟宸目光如刀,“来人,人证物证,一一呈上来。”
暗卫与刑部官员依次入内,将一桩桩铁证掷于殿前:宫外药铺采买红花麝香的账簿吗,宫中太监宫女的供词,陈贵人宫女与贵妃心腹私下交易的金银凭证,从老槐树下挖出的带血衬裤,那是她根本未曾怀孕的铁证。
每呈上一样,贵妃脸色便白一分。
最后,御花园小太监被带上殿,跪地叩首,声音清晰传遍大殿:“奴婢亲眼所见,安美人的指环是不慎掉落,被贵妃宫中掌事宫女捡走,用来栽赃陷害!贵妃从未有孕,一切都是假的!”人证物证,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李贵妃踉跄后退,花容失色,厉声尖叫:“胡说!都是栽赃!是你们串通一气污蔑本宫!”
“污蔑你?”萧璟宸猛地一拍御座,扶手震得轰鸣,龙颜大怒,声震殿宇:“李氏!你从一开始便假孕欺君,为固恩宠,不择手段!捡安珩指环,伪造物证,借假小产泼污他善妒下毒,险些害他性命!你连朕都敢欺,连后宫法度都敢踩在脚下,心术歹毒,至此至极!”
他盛怒之下,满殿噤若寒蝉,妃嫔臣子无不低头。
李贵妃瘫软在地,珠翠散乱,泪水混着恐惧滑落,百口莫辩,只反复哭喊:“陛下饶命……臣妾是一时糊涂……臣妾是太爱陛下了……”萧璟宸看着她,眼中只剩厌恶与冷绝。
他本可依律废黜,打入冷宫,甚至赐死,可念及她所生的大皇子尚且年幼,又顾及李氏家族在朝势力,恐一朝动之,引发朝局动荡。
权衡之下,他压下滔天怒意,沉声宣判:“李氏,罪大恶极,本当重处,朕念及你生育大皇子有功,又顾全李氏颜面,暂不废黜,不赐死罪。”
李贵妃一喜,刚要叩首谢恩,下一句便如寒冰砸下。
“即日起,降为贵嫔,褫夺贵妃封号,禁足未央宫,无旨不得外出一步,份例削减宫人减半,一应仪仗尽数收回。”一句句,断了她所有恩宠与权柄。
萧璟宸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她,最后落下一句,断尽所有念想:“你心术不正,阴毒成性,不配抚养皇子,大皇子即日起过继皇后名下抚养,往后,你母子二人永不得相见。”
“不要!”
李贵嫔崩溃大哭,伸手想要去抓,却被侍卫拦住,她失去了恩宠,失去了权位,连亲生儿子都被夺走。
一朝繁华,尽成泡影。
萧璟宸不再看她一眼,目光转而落在顾安珩身上,戾气尽散,只剩温柔与疼惜,声音放缓昭告满殿:“安美人清白无辜,遭人构陷,此前禁足一概作罢,往后谁再敢妄议半句,以诽谤论处。”
一句话,为他彻底沉冤昭雪,力证清白。
殿外日光洒落,顾安珩抬眸,对上萧璟宸深深一眼,风波终定,奸佞受惩,这一局,他们终究全胜而归。
禁足解除的圣旨正式送到明玉阁时,顾安珩正临窗默坐,连日委屈与压抑并未在他面上显露半分,只一双清眸愈发沉静如水,直到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才缓缓起身,便见萧璟宸大步而入,龙袍未脱,带着一身急切与心疼。
不等他行礼,萧璟宸已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微凉消瘦的手腕,眉头瞬间拧紧,“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帝王声音低沉,满是愧疚,“是朕护你不周,让你在这明玉阁受了这么多苦楚。”
顾安珩垂眸,声音轻而稳:“妾相信陛下,清者自清,终有雪冤之日。”他越是温顺不争,萧璟宸心中越是酸涩,明明是被无辜构陷,却从未哭闹怨怼,始终安安静静等他主持公道,这般通透隐忍,更让他疼入骨髓。
“往后,再不会有人能这般轻易欺辱你。”萧璟宸握紧他的手,抬眼对身旁传旨太监沉声吩咐,“宣读旨意。”
一道明旨昭然,顾安珩晋封为嫔,位份更进,礼遇加厚。
萧璟宸亲执其手,语气温柔笃定:“安嫔,往后有朕在,谁也不能再动你分毫。”
顾安珩屈膝谢恩,起身时眼底多了几分暖意,经此一难,他彻底看清后宫波谲云诡,人心险恶,从前那份温润柔软之下,悄然多了一层沉稳内敛。
他没有忘记那场冤屈里,唯一敢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
“陛下,嫔妾有一事相求。”顾安珩轻声道,“当日御花园为臣作证的小太监,不过是个底层宫人,却敢不畏强权,说出实情,他因嫔妾得罪了李氏,必定不容于他人,求陛下恩准,将他调入嫔妾宫中当差。”萧璟宸闻言,眼中更添欣赏。
遭此大难,不怨天尤人,不沉溺委屈,反倒记得小人物的恩情,有心庇护,这般仁厚心性,世间难寻,“准奏。”萧璟宸立刻应允,“朕让人即刻将他调来,入你明玉阁当差,往后 在你宫中,再无人欺他。”
不多时,那小太监战战兢兢入殿叩拜,对顾安珩感激涕零连连磕头,顾安珩温声扶起,吩咐锦书好生安置,许他一个安稳容身之处。
萧璟宸静静看着,满心都是珍视,他的安珩,历经风波,非但未被磨去棱角,反而愈发沉稳通透,如璞玉经尘,洗净之后更见光华。
当日,萧璟宸留在明玉阁用膳,亲自为他布菜,细问饮食起居,生怕他受了半点委屈,暖炉生温,茶香袅袅,一屋静谧温情。
顾安珩靠在他身侧,轻声道:“经此一事,嫔妾明白了,后宫之中,安稳二字最是难得。”
“有朕在,你便可得安稳。”萧璟宸揽紧他,声音低沉郑重,“朕会护你一世安稳,再不让你身陷风波,受半分冤屈。”
窗外日光正好,照进明玉阁,驱散了连日阴霾,沉冤得雪,位份得晋,恩宠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