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东院略坐了会,许盛意就寻了个由头带着方南山走了。
他前脚刚走,东院里立马就热闹起来。
姨娘们一个个的都跟个花蝴蝶似的围到了许兴财跟前。
左一声老爷,右一声老爷的俸承着。
许盛意早就习以为常。
脚步都没停的径直往西院去。
方南山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打从刚才看到许盛意冷脸,他就没敢再开口说话了。
他心里觉得肯定是自己刚才做错或者说错了什么。
不然在西院还高高兴兴得人,怎么一进东院就不笑了呢?
方南山越琢磨越觉得是自己的错。
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跟在许盛意身后。
许盛意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到方南山这副样子。
等到了西院拱门处才觉察到方南山有些不对劲。
他温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方南山挠了挠头,带着几分小心,“没,我,我瞧你不高兴了,就不敢乱开口讲话。”
许盛意茫然。
“我何时不高兴了?”
方南山说,“你从进了东院就开始冷脸了,旁人同你讲话你顶多也就点个头,这不是不高兴吗?”
许盛意微愣。
昨夜对方南山他是刻意讨好,有意亲近。
看他对百两赘礼也不过于心动,所以才想着要用怀柔手段来拿捏他。
想来这汉子是当了真。
真当自己本就是好脾气,好亲近呢。
男人嘛,总是你越示弱他就越能为你豁的出去。
这样也好,装乖他是最拿手的。
“南山,东院里头都是我爹的人,我实在没办法对他们有笑脸,你能明白吗?”
方南山恍然大悟。
他一拍脑袋:“瞧我这笨样,都没考虑到这层。”
许盛意望着他,眼里又含了笑。
“没事,只要你懂我,明白我冷脸不是对着你就行了。”
他的话方南山很是受用。
其实许老爷好色这事在镇上也是常有人议论的。
单看他这些年一个又一个的姑娘哥儿往家里抬,就明白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外头还有人传,说许兴财早年为了个刚抬进门的哥儿,跟自己的原配夫人狠心和离了。
而且那时许盛意尚且年幼。
年幼的孩子生活在这样的人家里,又没有母亲的庇护。
那真是不用想就知道他日子有多难过。
难怪他不爱笑,对人也疏离。
方南山越想越难受。
“好夫郎,往后都有我在了,往后我护着你……。”
方南山话还没说完,就听前院里进了人。
步履匆匆,来人还不少。
许盛意心中了然,他就知道今天要有人上门。
他也正等着呢。
“南山,你回西院去,别出来。”
方南山眉头一皱,“来这么多人肯定是有事,我不去西院,我要跟你在一块。”
方南山虽说对许家不是多了解,但昨天从许盛意的只言片语里也大概能猜到些。
富贵人家嘛,多的是腌臜事。
许盛意并不想在此刻让方南山参与到家中琐事。
毕竟这汉子他还没有完全拿捏住。
“南山,你听我的……”
“哥!”
许盛意话说一半,就被这一声急切的呼喊打断。
“哥,你怎么就成亲了?你跟谁成的亲啊,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啊?”
许盛意跟方南山还愣在原地,一道身影就风风火火的直奔两人而来。
她脚步急,院子里的花盆都让她带倒了好几个。
方南山更是连人都没瞧清,身子就被猛的撞了一下。
那人猛扑到许盛意怀里。
把许盛意扑的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方南山生怕他要摔,忙从身后扶住了他。
他带了几分不高兴,说话的声音就大,“你干啥?差点把我夫郎撞摔了。”
一头扑进许盛意怀里的人挨了训斥,这才慢慢的抬起头。
她委委屈屈的告状,“哥,他凶我!!”
许盛意无奈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盛欢,不许耍小脾气,赶紧从我怀里起来,好歹都是十二岁的姐儿了,该懂事了。”
许盛欢不情不愿的松开许盛意,却依旧委屈。
“哥,你不疼我了,你成婚都不同我讲,不是说好了往后我们兄妹一起生活的吗?”
许盛意眼看她要挤出泪来,就哄她。
“事出突然,你别生哥的气,这次来了就在家里住几天,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一听许盛意留她在家里住,还要带她去玩,许盛欢立马又笑了。
“好,还是哥对我好。”
许盛意安抚好了小作精,扭头又要教训。
“已经是大姑娘了,也跟着先生上了两年学了,往后可不许这样往人怀里扑了,莽撞。”
许盛欢也会装乖,“知道了哥。”
“那就招呼人,不许没规矩。”许盛意说着把方南山往跟前拉了拉。
“这是我相公,你要叫大哥的。”
许盛欢抬头看了看方南山。
她觉得这汉子好高,长的又凶。
“大哥。”
方南山也不跟个孩子计较,笑着点了下头。
“欢姐儿,你跟你大哥去西院去,叫阿圆做好吃的给你吃。”
许盛欢一听要跟方南山一道留在西院,她还挺不乐意的。
可一听到有好吃的,她又喜滋滋的点头。
“知道了哥,我跟大哥在西院等你。”
许盛欢说着就往西院进。
看方南山站着不动,她还跟着喊,“大哥,来啊,我们去找阿圆做吃的。”
方南山摆摆手,“你自己去,我跟你哥去前院。”
许盛欢本来就不乐意方南山挨着自家哥哥。
见叫不动人,她一咬牙就干脆也不去西院了。
她两步跑到许盛意跟前,胳膊一拐就把方南山推到了一边。
“那我也陪着哥,爹一路上都很生气,一会你们见面又要吵架了,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许盛欢说着还瞥了一眼方南山。
“旁人怎么能有我真心护着你,谁能有我跟你亲?”
方南山知道这丫头是故意说话给自己听的。
他当即开口,“欢姐儿还是去西院吧,我跟盛意夫夫一体,自然有本事护他。”
许盛欢听恼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用你管。”
方南山上前一步,抬手就把许盛意揽在了身侧。
“也不用你管。”
许盛意扶额,“行了,你们两个都去西院,我……。”
话还没说完,许盛意就瞥见个妇人到了跟前。
许盛欢一看她来了,就吓的往许盛意身后躲。
许盛意也是下意识的就把许盛欢和方南山挡在了身后。
来的人是老宅里伺候的春妈妈。
也是许盛意儿时的噩梦。
春妈妈端着一脸的笑,“给三哥儿问安了,前院大爷和二爷请哥儿去呢。”
春妈妈说着又斜眼盯着方南山打量了一番。
她目光放肆,毫不掩饰满眼的鄙夷与不屑。
“大爷说请新哥婿一道去呢,也好认认人,别到时候要在老太太寿宴上闹笑话,不会叫人呢。”
许盛意目光冰冷。
看向春妈妈的眼神也啐着冰。
“春妈妈跟着祖母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学不会正眼看人,你这昏花的眼珠子就没请大夫再给瞧瞧?”
春妈妈皮笑肉不笑。
“意哥儿还是老样子,爱取笑我这一双眼珠子呢。”
许家老太太深居简出,对外头说的是不管家里事了,可这些年却对许家的大事小情都了如指掌。
这春妈妈就是老太太的一双眼睛。
可偏偏春妈妈生来就有着一双浑浊发污的眼珠子,盯着人瞧得时候就会让人浑身不自在。
许盛意就被这双眼珠子暗中盯过许多年。
哪怕是现在,他再看到这双眼睛时心里也是有些怕的。
方南山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单薄又消瘦的身子时就已经非常心疼了。
再看他说话时紧握的拳头,和微颤的声音时就知道许盛意是有些害怕的。
他在害怕!
可即便是害怕却依旧要把旁人护在身后。
方南山心头一酸,转身将许盛意挡在了身后。
他对着春妈妈就开腔,“许家的院子就是我夫郎的院子,你个老遭婆子见到我夫郎就得规规矩矩的,少阴阳怪气的说些废话,惹了我夫郎我可不饶你。”
春妈妈面上一僵,又忙假惺惺的说,“哎呦,我老婆人老不懂事,哥儿哥婿可别同我计较。”
方南山双手抱臂,又骂,“老菜梆子,惹人烦,赶紧滚。”
许盛欢少听这种粗鄙骂人的话,可只要是帮自己三哥的,那他就觉得骂的对,骂的好。
许盛意被方南山挡的严实,他没能瞧见春妈妈铁清的脸色,和怨毒的眼神。
他只看到了方南山结实宽阔的后背。
他心想,真的就跟座山似的高大。
也真的跟座山似的可靠。
他突然改变了不让方南山跟许家大房掺和的想法。
“南山,欢姐儿,我们一同去前院吧。”
方南山回头抬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好,一同去,我看今天有我在谁能欺负的了你。”
方南山说着拉着许盛意就往前厅去。
这一刻许盛意颇有感慨。
前路或许风雨交加,那他有山可靠,是否也能暂避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