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山押镖走的第一天和平镇就下了场大雨。
这场大雨一下天气就凉了几分。
许盛意恍惚的站在廊檐下,回想着他有没有给方南山收拾厚衣裳?
雨下的这么大,路上会不会很难走?
方南山人糙,会不会连斗笠都不带,会不会湿着衣裳也不知道换?
许盛意在廊下立了许久,最后在阿圆的几分催促下才回屋。
许盛意在床上辗转到半夜都毫无睡意。
于是他又起身披着衣裳坐到油灯下发呆。
瞥见了被丢在了桌角边好几日的小册子时,他就拿过来随手翻看。
结果才翻开一眼,许盛意就酸了眼睛。
他在方南山走的那几天里碎碎念念的写了好些话。
可今天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下面都多了一行字。
字体不好看,又歪又大的。
可是每个字都是在认真的回答他的胡言乱语。
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路上有什么惊险,有没有想自己?夜里有没有做湿漉漉的梦。
方南山全都答了。
许盛意边翻边笑,笑着笑着眼眶里就蓄满了泪。
他吸了吸鼻子,翻到他给酒肆起的几个名字那页。
就见方南山在那些名字底下都画了叉,然后在一旁写了另一行字。
还在上面打了个圈。
许盛意望着那几个字,越瞧眼睛就越湿。
“顺意酒肆”。
许盛意摸着已经干透的黑墨,似乎已经瞧见了方南山提笔写下这四个字时的神情。
肯定是认真又专注的。
他把小册子合上搂在怀里,虽然眼睛还红着,但是嘴角却已经挂上了笑。
*
七月二十六,桥南的铺子就正式开始动工了。
这天一早,许盛意就早早的来了铺子,跟着来的还有秋叙白和沈幼羽,连江拾九都一早来了。
秋叙白对上江拾九向来是没有好脸的。
可今天是正式动土的大日子,秋叙白就暂且放下了偏见。
许盛意怕两人碰面再吵架,就把秋叙白和沈幼羽往院子里拉。
后院里已经摆了一张木桌。
桌子上放着香烛,素果,还有一个大猪头和两只整鸡整鸭,边上还供了几大壶好酒。
这些都是刘管事一早备下的。
刘管事见许盛意来了,就忙端盆让他洗手。
“老板,净手上香吧。”
许盛意点头,洗干净了手就拿着四炷香恭敬的朝四方都拜了拜。
“今日良辰,动土修造,砌灶建窖,惊扰神祇地脉,谨以薄礼敬土地尊神,望地公庇佑动工平安,匠人顺遂,根基稳固,日后酒香绵长,家宅安稳。”
许盛意按着刘管事教的把祷词说完。
然后又把四炷香分别插在四方摆着的香炉里,最后又给四个方位都敬了三杯酒才算事成。
打头的老匠师看许盛意敬完了酒,立马就拿起锄头,在标记好的四方位轻轻掘下第一锄,算是破土开基的第一锄。
老匠师高声招呼,“动工。”
话音一落,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炸开。
酒肆算是正式动工挖土了。
江拾九看一切都成了,就招呼大家,“今天是动工头一日,许老板备了饭食,请大伙吃饱肚子再干活。”
江拾九说完就朝一直等在外头的几个汉子招手。
那几人忙把一早备好的饭菜往后院抬。
三大桶菜,一大桶饭,还有一篮子的白馒头。
干活的过来一瞧,三个菜都是肉菜,立马就都高兴的朝许盛意拱手道谢。
其实许盛意自己根本就没想到这茬,他扭脸看了看江拾九。
“谢谢江掌柜的费心。”
江拾九摆手,“是你相公交代的,他说你今天要忙的事多,肯定想不了那么周全,所以让我备了饭菜。”
许盛意弯唇笑了一下,心里更想方南山了。
工人们吃了饭后就按着王师傅的吩咐各忙各的去了。
许盛意看他们忙的井然有序,就同刘管事交代,“今日放工时给每个工人都发份喜钱,讨个吉利。”
刘管事点头,“好,知道了。”
许盛意交代完就带着几人往外走。“今日我做东,请你们在聚香楼吃饭。”
沈幼羽忙说,“那我要吃烤兔子,曹凛说聚香楼的兔子也好吃。”
秋叙白看了他一眼,揶揄到,“怎么?我聚香楼的兔子你是没吃过?还得曹凛跟你提?”
沈幼羽抿抿唇,不吭声了。
许盛意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沈幼羽跟曹凛两人是对了脾气。
他扭头请江拾九,“江掌柜一道去吧,今日多亏了你,今天也多辛苦你帮忙了。”
江拾九摆手,“你得谢你相公,都是他心细如发,事事都想着你,不过我今天就不去打扰你们小聚了。”
许盛意见江拾九待人挺真诚,同人说话时就更轻声细语。
“江掌柜别客气,一道吧。”
江拾九还想开口拒绝,秋叙白就跟着插话。
“爱去不去,扭捏的要死。”
江拾九立马就不干了,“不是,秋老板,我是真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怎么老是看我不顺眼?”
秋叙白“哎呦”了一声,“你还知道我看你不顺眼啊?”
江拾九无言以对,他一敲折扇,“得来,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今天还就非得跟着去吃饭了,我还就非得跟着去碍你的眼了。”
秋叙白翻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沈幼羽觉得俩人有意思的很,挤眉弄眼的跟许盛意使眼色。
许盛意不吭声,就抿嘴笑。
请人吃饭好酒是肯定少不了的。
所以饭桌上几人就都喝了酒。
沈幼羽酒量不行,喝了两杯酒就开始帮好友出头。
他趁秋叙白下楼跟熟人打招呼,许盛意下楼拿酒时就拍桌子说江拾九。
“江掌柜,你以后别老来惹叙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他烦?你害的叙白丢了好大的名声你知不知道?”
江拾九本就不明白秋叙白为什么讨厌自己。
这会又听到沈幼羽说起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他就更要问清楚了。
“沈家小哥儿,还请你把话说清楚,我是怎么害了秋老板的名声?”
沈幼羽喝的晕乎乎的,听他说这话就觉得江拾九是不想认。
他立马咋呼起来,“当年是不是你跟秋大哥说的,哥儿没规矩就得给他相看个有规矩的书生,将来好管着他?”
江拾九愣了愣,“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沈幼羽“哼”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就为了你这句话,秋大哥真就给叙白相看了一个读书人。”
江拾九没听明白,“这不是好事吗?”
沈幼羽又一拍桌子,“好事?你知不知道那个书生是个不要脸的,他见叙白第一面就敢对他动手动脚。”
江拾九立马起身,“什么?秋家没收拾那书生?是谁,我找他去,看我不打死他。”
沈幼羽见他挺愤怒,就瞧了他一眼,“打了,叙白把他打的一头血。”
江拾九,“……打,打了就好。”
沈幼羽忙说,“好什么好呀?那人出门就到处败坏叙白的名声,你知不知叙白因着那事到现在都没能定下亲事来,你就说这事怪不怪你吧。”
江拾九这下算是都明白了,他使劲捶了捶脑袋,“怪我,怪我,是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