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山这一路上险象环生,几经周折,虽然有惊无险,但也是实打实的经了场事。
这人一经事就格外的想家。
想那个等在家里的人。
所以他把京里的琐事都交给了董辽,自己好些后就骑着快马往家赶。
这一路他连觉都舍不得睡。
快马都让他跑伤了几匹。
今天也是紧赶着路,才总算是在城门落定前进了镇。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才进城门就瞧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可也只瞧了一眼,他就知道,许盛意这些日子没有比自己过的安稳。
他瘦了,精神也不好,独自站在街边时身形都单薄的可怜。
方南山心酸眼疼,打马到了镖局门口时连马都没下,拉停了马儿伸手就把还在发蒙的许盛意带到了怀里。
他没管镖局里迎出来的人,一夹马腹就带着许盛意跑了起来。
许盛意在颠簸的马背上回了神,他扭回头看着方南山。
目光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与雀跃。
马儿一路奔到镇子最北边的围湖前才停下。
方南山翻身下马,抬手把许盛意搂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出声,只静静的望着彼此。
此刻残阳已碎,零散的铺在湖面上,水色被染成温柔的橘。
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都被晚风裹着往岸边去。
细碎的波澜卷着暮色,柔柔的漫过两人的眉骨。
方南山目光炯炯,瞧了他片刻就低头吻他。
这吻里带着几分久别后的急切,和淹没心尖的思念。
方南山吻的凶,搂的紧,许盛意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方南山搂碎了。
他也在拼命的搂着方南山,也想把方南山搂碎在怀里。
两人吻到气喘吁吁,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方南山不开口,就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许盛意。
许盛意打从刚才开始就觉出了这汉子心里有事。
“相公,我们回家吧,你一路辛苦。”
方南山抬起左手,轻轻的刮了刮他的脸。
“好,回家,夫郎我这一路上可太想你了。”
方南山此刻已经缓过了劲,脸色也恢复如常。
他双手举着许盛意,想将他托上马背。
许盛意却压下了他要使劲的胳膊。
“我能上的去,我十几岁就会骑马了。”许盛意说着一脚踩着马镫,抬腿就利落的上了马背。
他朝方南山伸手,“相公,来,我拉你。”
方南山把手递给他,借力就上了马。
许盛意让他搂紧自己,然后拽着缰绳就往家里奔去。
方南山在发热,许盛意刚才就发现了。
两人回了家,许盛意一进院就让小五子去请洪大夫,然后又交代阿圆去烧水,让秦婶去小厨房做饭菜。
方南山知道瞒不住许盛意。
当然,他也没打算瞒,毕竟胳膊上咧了那么大个口子,他想瞒也瞒不住。
“夫郎,别慌,我已经好多了。”
许盛意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还烫着呢,快去洗个澡,再吃点东西一会看了大夫就踏实的睡上一觉。”
方南山听话的点头,转身就去了澡房。
许盛意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就开柜子拿了身干净的衣裳也跟着方南山去了澡房。
方南山已经脱了衣裳,躺进了热乎的澡盆里。
他右臂缠着棉布,整个手臂都是肿的。
许盛意没有大惊小怪,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就小心的沾着水给他擦胳膊。
“伤了更该歇着,怎么还忙着往家赶?”
方南山抵了抵他的额头。
“我矫情,一伤了就想回家,在路上想你想的直掉泪呢。”
许盛意不信他会掉泪,却信他真的想自己。
“头仰过来,我帮你洗洗干净。”
方南山听话的把头伸过去。
许盛意仔细又小心的给他洗了头,又借着帮他擦身穿衣的功夫,悄悄的把他全身上下都给看了一遍。
见他身上没有别的伤,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从澡房出来,饭菜就也上了桌。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方南山早就念着家里的饭菜了。
看他吃的急,秦婶就说他,“哎呦,慢慢吃呀,这在外头是受了多大的罪啊?怎么把人饿成这样啊?”
方南山咽下一口饭,“路上倒不苦,什么吃的都有,可是我吃惯了家里的饭菜,路上再好吃的东西我都觉得不如家里的可口。”
秦婶让他说暖了心,忙回厨房又端了碗汤来。
等方南山吃饱喝足洪大夫就刚好到了家门口。
跟着一块来的还有方劲和方盈儿。
方盈儿本来对于哥哥哥夫把她丢在镖局的事很生气。
可一瞧家里请了大夫,她立马就又着急起来。
她今天一天都跟许盛意在一块,她小哥虽然没精神可也没生病,那家里请了大夫肯定就是方南山有事。
她一进门就往西院跑,“二哥,你怎么了?怎么家里还请了大夫来?”
方劲也跟着问,“南山,咋回事啊?”
方南山刚刚洗漱干净又大吃了一顿,此刻已经是心满意足,人就又精神起来了。
“没事,小磕碰,路上碰到了劫路的,给了钱不行,又非要动人家姑娘,这不没谈拢直接干起来了。”
方南山不想让人担心,所以把事情说的简单。
可方劲跟许盛意都是不会信的。
只有心思单纯的方盈儿信了。
“伤的厉害吗?”
方南山抬了抬胳膊,“小伤,养两天就好了。”
说话的功夫洪大夫就已经打开了药匣子。
“方镖头把衣裳脱了,我看看伤。”
方南山点头,脱掉了只袖子就不动了。
许盛意朝秦婶使了个眼神。
秦婶立马会意,“哎呦,我厨房还发了甜糕呢,盈儿你快来帮我捏花样,一会面发大了可就捏不起来了。”
方盈儿忙起身,“面发久了要酸的。”
秦婶忙点头,“可不,得赶紧上锅蒸,盈儿你快来帮我。”
哄走了方盈儿,方南山才把衣裳全都脱了。
方劲一瞧他胳膊肿成这样就知道这是刀口抹了毒了。
洪大夫当然也瞧出来了,他小心的拆开棉布,就见胳膊上狰狞的刀口都翻着红肉,已经有些溃烂了。
许盛意只瞧了一眼,眼睛立马就红了。
因为他瞧出来伤口不对劲,好像,好像是顺着伤口剜了一大块血肉下去。
洪大夫看到伤口这样,就问,“是让大夫处理过了?我看坏肉已经剜了。”
方南山点头,“伤口当时就不对劲了,跟着的镖师看出来了,掏刀就把肉割了。”
许盛意听的心尖一抖。
“啪嗒”一声,性子坚强的他头一回在外人跟前掉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