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山一群人一走就是四五天。
镇子里倒是没出什么大事。
可镇子外头就不成了。
因为这几日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本就是春寒的季节,许多体弱的老幼就病倒了。
镇上虽然请了大夫出城为流民医治,可效果也是甚微。
毕竟这段日子他们都是朝不保夕的,住的也都是临时搭建的窝棚。
有的婆母两人就带了三四个孩童,根本就照顾不过来。
而且大家同住一个窝棚,难免就要相互传染。
有些一家七八口居然全都染了病。
镇长生怕再这么下去会传出疫病来。
于是就连夜叫上镇里有头有脸的大商户们一起商议。
其实就是想讨些帮扶。
这里头就有许盛意和秋叙白。
镇长无奈的很,“粮仓差不多要空了,镇上的药材也不多了,昨个有好几个老人孩子没扛过来,已经连着埋了好几个了,要是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的,疫病肯定会跟着来的。”
秋老爷捏了捏眉心,说,“这么下去连镇子都危险了,镇长大人,我看还得再添置窝棚,被褥,尽量让老幼都吃饱,这样才有力气扛住病,这样,我出银钱,让镇上有力气的都出去盖窝棚,再买些厚衣厚被送出去。”
镇长忙感激的拱手,“那就谢谢秋老爷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苦于没有粮食给他们吃了,之前粮仓送了大半去定北县,又给外头的流民连着吃了这些日子,我是真没粮食了。”
沈老爷子说,“我家里存粮不多。但也愿意拿出一半先应急,药材我家也有,让懂药的大夫去家里库房拿,只要能用的上的我都可以拿出来。”
耿贤也说,“粮食物品我们耿家也愿意出,不过粮食我是真拿不出多少来,毕竟家里人口太多,而周边的村子知道有战事,都不肯再卖粮食了。”
镇长点头,“是啊,这该有的都有了,可就是缺粮食。”
一提到粮食,几个粮食大户都不吭声了。
今年的粮食贵,他们虽然做着粮食生意,可也确实不挣钱。
也就是养家糊口而已。
这要是把粮食送出去给那群流民吃了,那他们自己一家子可怎么办。
一人就说,“说来说去的,这外头救的也不是咱们这的人,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倾家荡产?反正我是不干。”
有人带头,就有人起哄。
“就是,都撵走不就成了?还给人治病,给人发粮的,日后人能念着咱的好?”
“要我说也是,通通赶出镇子十里开外,由他们自生自灭去。”
镇长一听这话,立马就寒心了。
“你们可不能这么想,那怎么说都是人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该救还是要救的。”
一群人听镇长这么说就都不吭声了。
许盛意看大伙吵够了才慢悠悠的起身,“镇长大人,粮食由我们顺意酒肆出,这是粮仓的钥匙,顺意酒肆愿意解这个燃眉之急。”
秋叙白也起身,“聚香楼的粮食也可以随便取用,算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镇长一听,立马就觉得有希望了。
“好好,我朱某人谢谢许老板和秋老板的慷慨解囊了。”
有了许盛意和秋叙白带头,其他几个小酒馆,饭馆也纷纷出了粮食。
第二日下午,大棚就已经搭建完成,里头有床有被。
带着孩子老幼的都能优先住进去。
吃的也不再是稀粥,而是换成米饭馒头。
有病的厉害的,还会单独给些吃食和汤药。
许盛意大方,把宅子里的兔子全都尽数给了出去。
就留了两窝幼兔。
沈幼羽眼看着肉兔子一只不剩的送了出去,他就颇为可惜。
“哎呀,这么多肉兔子就一只都不给我留啊?”
“留了,都在城墙上,大董几个正在烤,不过你可得赶紧去,晚了可就抢不着了。”
曹凛边吃兔腿边跟方南山说。
方南山看了看垒的老高的城墙,觉得自己这会上去了也分不着肉渣了。
还不如直接抢人嘴里的快。
曹凛正美滋滋的吃着兔腿看着分布图,结果就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兔腿就没了。
曹凛反应过来,“你这小子,你可真是我亲弟,今个哥几个费了半天劲,拢共就抓了五六只兔子,你连个腿都不给我留。”
方南山可不管那些,张口就咬下块肉。
“你别小气,这不都吃了几口了吗?让我也尝两口。”
方南山说着又咬了一口,结果这口肉才撕下来,他手里就空了。
“大哥,你干啥,这兔子我可全舔过了。”
方劲张口就把剩的不多的兔腿整个的塞到了嘴里。
他含糊不清的说,“没事,大哥不嫌乎你们。”
周行文让这哥仨逗的直乐。
“好歹都是正经镖头了,怎么还抢一个兔腿吃,多让人笑话。”
方南山嘿嘿乐,他拉着周行文进营帐,“文哥,咱也别白话了,先看看这地形图有没有错漏,今夜就要打过去了,咱们可不能掉了链子。”
周行文点头,跟着进了营帐。
方南山指着沙盘说,“他们最厉害的就是这几座弩台,只要把弩台里头的强弩用火药炸了,那咱们就好打过去了。”
北梁地势高,这几座弩台一垒视野就更加的开阔,已经做到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兵强马壮却这么久没打下北梁的原因。
所以方南山他们兄弟几个带人打了两场之后,最想打掉的就是这几个弩台。
可定北县和北梁只有一河之隔,这长河延伸的远,周围却都没有多少遮挡,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对方瞧个清楚。
他们试过夜袭,也试过朝对面射火箭。
可每次都攻不上岸。
他们连岸边都摸不着,又怎么能破坏弩台?
所以几人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趁夜乘海鳅船,直扑到北梁渡口。
不过这海鳅船被前任县长破坏了不少零件,周行文已经让人修了好些日子,直到昨天才基本修缮完成。
周行文心里有数,“放心,定北县的第一任县长就是靠着这海鳅船同北梁打平手的,不过咱们这次要的不是平手,而是攻下北梁。”
周行文说着又把兄弟仨都拉到了跟前去。
他小声说,“我跟你们讲,不要太往前拼,我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玩命的,是让你们都立个军功傍身的,知道了没。”
兄弟仨齐齐点头,“知道了,文哥。”
兄弟弟几个正商议着,高泰就进了营帐。
看这几人交头密语,他就不高兴的说,“你们兄弟几个又要算计我?”
曹凛“啧”了一声,“你这人,咱哥几个正商议着今夜的战事,就算是在算计那也是在算计北梁。”
方南山也说,“就是,只有你们才会算计人。”
高泰说不过他们几个,就直接去拉周行文。
“周县令,船都已经布置好了,你不去看看?”
周行文点头,“走,咱们去瞧瞧,胜败可在此一举了。”
几人说着到了河岸边,抬眼就见到一艘能容纳上百人的小型海鳅船正稳当的立在岸边。
这种海鳅船船体狭长,两侧装有脚踏水轮,不用帆不用桨,全靠人合力踩踏,海鳅船便能快速疾行。
船身外侧蒙着厚牛皮,可挡弩箭,避火药。
更妙的是,海鳅船两侧立有护墙,墙间密布箭孔弩窗。
船头设弩台,能架强弩远射岸口。
船舷高处还可以抛掷火药火球,可谓是真正的海上作战利器。
周行文觉得这次肯定是十拿九稳了,他回头交代。
“高泰,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就由你来打头阵,带着兄弟们一起攻下北梁。”
高泰心里“啧”了一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不容他多想,方南山就也咋呼了起来,“唯高指挥使马首之瞻,攻下北梁。”
方南山一喊,曹凛跟方劲就也跟着喊。
镖局里头的弟兄们都开始喊。
引的不明所以的士兵民兵们也都跟着喊。
高泰被戴了高帽,真的是想不打头阵都不行了。
他干脆就造起势来,“兄弟们上船,同我一起,攻下北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