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之内,烛火摇曳,一室寒凉。
贺觅昀坐在床沿,指尖贴着贺澜珺滚烫的额头,心口阵阵发紧,眼底全是慌乱与后怕。
他不敢挪动分毫,只静静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昏睡之人。
片刻之后,他猛然回过神,眼底急切一闪,转头沉声吩咐门外:“传太医,即刻进殿来!”
话音落下,候在廊外的三名太医院首席太医在陶太医的带领下连忙提着药箱快步入内,不敢耽搁半分。
连日赶路心急如焚,此刻见岚王气息微弱、高热不退、面色惨白,几位御医神色齐齐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围拢至床榻边,分工有序,紧急施救。
陶太医和另一位太医一左一右,俯身凝神搭脉,指尖紧扣腕间脉象,细细探查脏腑气血盈亏。
一人快速取出银针、消毒备妥,凝神静气,准备施针退热稳心。
一人俯身查看面色唇色,观察呼吸气息,细细察看眼底气色,判断内里病情轻重。
片刻探查过后,为首的陶太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至极,低声回禀:“太子殿下,岚王殿下此番乃是心力彻底耗竭,气血大亏,脏腑郁气攻心,叠加连日疫气侵体、旧疾复发,伤及根本元气。”
“高热久久不退,心神涣散,脉息微弱飘忽,已然伤及心脉,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恐难撑过今夜。”
这番话,字字刺骨,句句惊心。
贺觅昀心口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宫不管用何等名贵药材,不论耗多少珍稀补品,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保住他的性命。你们尽全力施救,若我岚王有半分差池,本宫唯你们是问。”
语气不狠,却字字沉重,压得殿内人心头发颤。
几位太医连忙躬身领命,不敢多言,即刻全力施治。
银针精准落穴,细细刺入周身安神退热穴位。
秘制固本强心汤药即刻起火煎熬,热气袅袅,药香浓烈。
又取来宫廷珍藏极地凝神温玉,轻轻敷在心口,降温护脉,稳住心脉跳动。
殿内只剩医者轻声低语、药材翻动、银针落布的细微声响,气氛肃穆又紧张。
贺觅昀始终静坐床侧,寸步不离,目光一刻不离贺澜珺面容,牢牢守在身侧。
夜色一点点深沉,寒意层层加重。
殿外秋风呼啸,落叶翻飞,寒意侵庭,殿内烛火长明,药火不息,暖意勉强裹住一室寒凉。
湘竹与一众侍从静静立在角落,不敢出声打扰,只悄悄添炭续火,更换冷帕,默默搭把手照料琐事。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太子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星夜赶路未曾合眼,如今依旧强撑精神,不眠不休,一心只守着王爷,半点不肯松懈。
汤药熬好,温热适口之时,贺觅昀亲自接过药碗,试好温度,小心翼翼俯身,轻轻将贺澜珺半扶起身,动作轻柔至极,耐心的要给他喂药。
汤药熬得醇厚味苦,温度刚好适口,可贺澜珺昏沉无力,唇瓣抿紧,喉间失了吞咽力气,药勺抵在唇边,尽数缓缓滑落,半点喂不进腹内。
几番尝试皆是徒劳,药汁洒落在枕侧,看着愈发让人心慌。
太医们站在一旁,只低声道王爷心神昏沉、气力太虚,寻常喂药之法,怕是难以入喉,刚有人要出主意,还来不及迈出步子开口。
贺觅昀已然有了主意。
他心头一紧,顾不得旁人心思,眼底只剩焦急心疼。
他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独自守在床前,舀起一勺温热汤药含在口中,俯身轻轻贴近贺澜珺苍白微凉的唇畔。
他小心翼翼扶着贺澜珺后颈,微微将人托起,唇瓣相贴,温柔又稳妥,将口中汤药缓缓渡入喉间。
动作轻到极致,生怕力道重了,扰了病中人的气息呛到他,伤了他孱弱的脏腑。
一含,一渡,一歇。
一遍又一遍,耐心至极,将一碗救命汤药,尽数这般稳妥喂入腹中。
唇齿相触之间,皆是满心疼惜,万般守护。
喂完最后一口药,贺觅昀直起身,指尖轻轻拭去贺澜珺唇角残留的药渍,看着他喉间轻轻滚动,将汤药稳稳咽下,高悬的心才稍稍落地。
眼底疲惫裹着温柔,低声轻叹,只愿这汤药能护他心脉安稳,早日退热醒过来。
喂完汤药,他又轻轻将人放平,细心掖好被角,护住肩头不被秋风侵体,指尖下意识轻轻拂过贺澜珺憔悴苍白的脸颊,满心疼惜无处安放。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榻上之人依旧昏沉不醒,高热时起时落,偶尔眉心紧蹙,喉间溢出一丝细碎闷哼,似是在睡梦之中,也难捱心口病痛。
每一次细微蹙眉,每一声微弱闷哼,都像细针一般,狠狠扎在贺觅昀心上。
他俯身贴近枕边,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二人能够听见,温柔又坚定:“二哥,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等你退热,身子好转,我便带你回家,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回去。”
一夜漫长煎熬,一夜全力施救。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褪去,天光已然破晓。
足足一夜不眠不休,太医轮流值守调理,汤药不断,银针稳脉,悉心固本培元。
终于,天光初亮之时,贺澜珺额间高热缓缓褪去,不再灼人,飘忽微弱的脉息渐渐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不再岌岌可危。
凶险,暂时稳住了。
几位太医齐齐松了一口气,躬身回禀太子:“殿下万幸,岚王高热已退,心脉稳住,今夜性命无忧,只需好生静养滋补,慢慢调理元气,便可缓缓好转。”
贺觅昀闻言,紧绷一夜的心弦骤然放松,肩头一松,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浅淡暖意,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只要人能稳住,一切都好。
他微微颔首,依旧不肯离开床榻半步,轻声吩咐:“你们暂且下去歇息轮值,殿内不必换人,本宫亲自在此守着便可。”
御医躬身退下,殿内又恢复安静。
晨光透过窗棂缝隙,浅浅洒入一丝暖意,落在床沿,落在贺澜珺苍白的侧脸之上,添了一丝微弱生气。
贺觅昀坐在床边,一夜未眠,眼底疲惫深重,却目光温柔坚定,静静凝望着枕边之人。
只要二哥能安然醒来,好好活下去,
他做什么都愿意......
但此刻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不择手段的带他走。
(岚城小剧场)
【贺澜珺】感觉变舒服了一点......是谁在梦中亲我......
【贺觅昀】趁二哥没醒,赶紧把二哥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