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之内,风声俱寂,风波滔天。
贺之贻立在榻前,泪眼滂沱,字字泣血的控诉犹在殿中回荡。
人人眼底皆是惊骇、错愕、难以置信。
就在这剑拔弩张、对峙僵持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两道沉稳脚步声。
大皇子贺嘉沅身姿端肃,步履沉稳,身着亲王常服,眉眼自带长兄持重威仪,快步入殿。
身侧并行的大公主贺沭月长裙曳地,神色清淡从容,眉宇间不见半分旁人的震惊惶然。
二人听闻东宫骤起大乱、帝后亲自前来问罪,便即刻赶来。
贺沭月入殿第一眼,便看清殿中局面——
帝后盛怒,众人哗然,小妹含泪控诉,满堂人人皆以为储君恃强欺辱手足。
唯独榻边贺觅昀一身清冷平静,眼底无半分愧色。
贺沭月心底了然。
东窗事发了。
她早于数年前便窥见端倪,数次撞破二人逾矩情深、隐秘牵绊。
旁人只当是兄弟亲厚、生死相惜,唯有她看得透彻——
那是藏于深宫、隐忍数年、逾越一切的痴心深情。
今夜这场闹剧,从不是强迫欺辱,是私情败露,被小妹误会、当众撞破。
贺沭月眸光微沉,心底已然飞快盘算妥当。
待会无论父皇如何震怒、宗亲如何非议,她定然第一个站出来求情,保下两个弟弟,护他们周全,不让这份隐忍多年的情深,落得万劫不复。
贺嘉沅入殿见状,眉头狠狠一蹙,沉声道:“父皇,母后,何事动怒至此?”
不等帝王开口,贺之贻已然哭着回头,哽咽愤然:“大皇兄!大皇姐!你们来得正好!”
“贺觅昀他罔顾伦常、趁人之危!二哥重伤未愈,他昨夜在东宫强行逼迫二哥,今日务必给二哥一个公道!”
这话掷地有声,再度掀起满堂哗然。
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贺觅昀身上,只待他认罪俯首。
可贺觅昀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面对满殿天家至亲、滔天怒火,无半分退缩,无半分慌乱。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侧尚有些茫然、虚弱坐起身的贺澜珺,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入心底,抬眼直面盛怒的帝王,声音平静、清晰、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寝殿。
“诸位无需无端揣测。”
“此事并非我所胁迫,更并非欺辱二哥。”
“是我,心悦于二哥,情难自禁。”
一语落地——
满堂骤然死寂!
方才所有议论、惊疑、愤慨,瞬间尽数掐断。
所有人瞠目结舌,僵在原地,瞪大双眼,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悦于他?
储君贺觅昀,心悦自己的二哥,岚王贺澜珺?!
贺嘉沅脸色骤然大变,满眼震愕,踉跄半步,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
什么情况?什么时候的事?他好好的两个弟弟怎么成短袖了?
在场众人尽数面色惨白,双目圆瞪,呆立当场。
唯有贺沭月,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早已知晓结局,丝毫不意外。
在众人极致的震愕之中,贺觅昀再度开口,语气笃定决绝,逆命而言,毫无半分退让:
“儿臣今日坦诚所有心意,不为辩解,只求顺遂本心。”
“我对贺澜珺,无关兄弟手足,无关君臣礼制。”
“我爱慕他多年,自年少时起,心念生根,岁岁滋长,历经数载,从未有变。”
“今日我们私情败露,既然诸位皆知,那儿臣便直言所求——”
他抬眸,直视龙颜,字字震彻宫宇:
“儿臣要娶贺澜珺为妻。此生唯他一人,非他不娶。”
“往后余生,我只要他一人相守。”
“若诸位怪罪,我愿废储位、放弃一切,只求与他相守一世,岁岁不离。”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落东宫!
满殿之人彻底僵住,人人心神巨震,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虽然知道他们并无血脉链接,但毕竟兄弟相称着一同长大,多少让人有些一时无法接受。
兰淞雪浑身发软,踉跄一步,险些站立不稳,含泪颤声:“乖崽!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贺胤瑄胸口剧烈起伏,龙颜铁青,盛怒滔天。
他心底不是全无察觉。
多年朝夕相处、彼此护持、眼神牵绊,他早已看出二人之间那份逾越手足的异样情愫,只是一直隐忍不点破,寄望二人恪守分寸、回归礼制。
至少等他这个父皇退位,等他登基之后,等他权柄彻底掌握在手之后,再说这些儿女情长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贺觅昀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当众逆命,直言要娶贺澜珺为妻!
多年隐忍纵容,换来这般悖逆通天!
怒火瞬间冲垮所有理智!
“逆子!!”
贺胤瑄怒喝一声,大步上前,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炸响在殿中!
力道极重,带着帝王盛怒,毫不留情!
贺觅昀侧身受下,不躲不闪,不避不逃。
一瞬之间,他半边脸颊迅速泛红,唇角直接被打裂,猩红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溢出,蜿蜒滑落下颌。
“陛下!不可!”
皇后兰淞雪瞬间慌神,痛哭上前,伸手死死拦住暴怒的帝王,拼命挡在中间。
“陛下息怒!别打了!觅昀他年少糊涂,只是一时昏头!!”
她死死抱住帝王手臂,泪眼婆娑,竭力阻拦,可帝王盛怒至极,浑身戾气翻涌,恨极了他这份悖逆伦常、罔顾皇规的痴心。
满堂死寂,无人再敢出声。
贺澜珺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懵住。
看着贺觅昀泛红的脸颊、流血的唇角、倔强不肯低头的眉眼,心口骤然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彻骨。
他来不及顾及自己体虚重伤、脖颈旧伤,猛地撑着软榻起身,踉跄扑上前,死死挡在贺觅昀身前。
他单薄孱弱的身子,硬生生替他挡住所有风雨,所有苛责,所有怒火。
“父皇!!”
贺澜珺声音破碎哽咽,泪水瞬间崩落,双膝重重跪地!
“求您息怒!求您别再打他了!”
“不关昀儿的事!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逾越分寸,是我贪恋温情,罔顾伦常礼制!”
“是我纠缠他,是我动心在先,所有罪责,所有过错,尽数在我!与他无关!求您罚我,不要罚他!”
他哭得浑身颤抖,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声声跪求,字字泣血。
众人看着他脖颈未愈的伤口、虚弱欲倒的身形、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尽数酸涩动容。
贺之贻彻底怔住,呆呆看着跪地痛哭的二哥,看着唇角流血、倔强沉默的三弟,心底所有的愤怒、误解、偏执,骤然乱了分寸。
原来……不是强迫。
是两厢情愿,是隐忍情深。
是她错怪了!
她不应该那么冲动的,她只是害怕贺觅昀欺负强迫了二哥。
贺觅昀看着身前替他跪地、替他担罪、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心口剧痛如裂,沉声低喝:“二哥,起来!此事与你无关,是我心甘情愿,是我一意孤行,该受罚的是我!”
“不是的!”贺澜珺死死回头看他,泪眼朦胧,心疼得浑身发抖,“我怎么能让你一人担罪……昀儿,我不能……我”
他看着他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连日重伤体虚、气血大亏,本就根基不稳。
此刻心绪大起大落,极致悲恸、极致心疼、极致惶恐交织翻涌,瞬间冲垮了本就虚弱的身子。
脖颈旧伤剧烈牵扯,一股腥甜骤然直冲喉头!
“呃——”
贺澜珺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下一瞬,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骤然从他口中呕出!
鲜血落地,染红身前青砖,刺目惊心!
“二哥!!”
“澜珺!!”
所有人瞬间惊变,失声惊呼!
贺澜珺本就虚弱至极,呕血之后,眼前一黑,身子彻底脱力,直直向前软倒!
意识彻底沉沦,当场昏死过去!
“珺儿!!”
贺觅昀瞳孔骤缩,肝胆俱裂,不顾一切俯身,死死将人抱入怀中。
怀中人身躯冰凉、毫无声息、软软垂落,唇瓣残留猩红血迹,面色惨白如死。
满堂皇室至亲瞬间乱作一团!
帝后瞬间顾不上震怒,惊慌扑上前。
贺沭月、贺嘉沅脸色煞白,快步围拢。
贺之贻吓得浑身冰凉,泪水僵在眼底,满心愧疚惶恐,不知所措。
方才的对峙、怒火、追责、伦常之争,在这一刻尽数清零。
只剩无尽的惊慌、后怕、恸然。
晨光落遍东宫,一室肃然,一地血色。
隐忍数年的深情当众大白,逆命痴心换得掌掴责罚,最后终是以一人血染、昏死绝境,恸碎满堂人心。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就算放弃一切,也要和二哥在一起。
【贺澜珺】不能让昀儿一个人面对。
【贺之贻】我做错了......
【贺沭月】不是,给我个发挥的机会呢?
【贺嘉沅】所以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贺胤瑄】发火发过头了,元初知道不会怪我吧,我没有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啊,只是得走这个过场啊。
【兰淞雪】都是我的孩子们,想一辈子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