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辗转,倏忽入夏。
自东宫风波尘埃落定,一晃数月光景流逝。
贺澜珺后颈结痂的旧伤早已长平愈合,淡浅疤痕尽数褪去,皮肉内里的淤伤和亏空的气血,也借着暮春至夏末的温补汤药、静心休养,彻底调养痊愈。
历经生死重创、心绪大悲大喜损耗的身子,终于养回往日温润气色,肌肤莹润通透,眉眼舒展温润,再无往日体虚孱弱、稍动便倦的病态。
入夏之后暑气渐盛,白日燥热绵长,晚风亦裹挟暖意。
而风波过后,卸下所有隐忍、所有顾虑、所有世俗枷锁的贺觅昀,变得愈发黏人。
从前他克制分寸,顾及礼制、顾及旁人目光、顾及贺澜珺身子,处处收敛亲近。
如今家人成全、双亲默许,他便再也藏不住满心依赖,日日寸步不离,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贺澜珺身侧。
每日天刚蒙蒙亮,晨光未彻,满宫尚在静谧之时,贺觅昀便会准时醒来。
盛夏夜热,寝殿即便日夜置着冰盆降温,入夜依旧闷热。
贺澜珺素来怕热,尤其怕贺觅昀常年体质偏热,周身体温偏高,夜里相拥入眠,总嫌他滚烫,睡着之后便会下意识往床边挪,远离热源,还总爱下意识踢被子,睡姿越发散漫随性。
每一日清晨,贺觅昀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耐心将睡熟的人拢回怀中,裹紧被褥,妥帖护住,才安心起身打理诸事。
今日亦是如此。
薄纱帐幔轻垂,滤去刺目的晨光,寝殿内光线柔和朦胧,静谧安然。
贺觅昀睁眼之时,第一时间便看向身侧之人。
贺澜珺不知何时,早已翻身背对他,贴着外侧床沿睡得老远,刻意拉开大半距离躲开他的体温。
腰间松松垮垮搭着半幅云纹锦被,大半光洁修长的小腿裸露在外,肌理白皙干净,线条流畅好看。
纤细左脚随意搭在贺觅昀小腿之上,轻轻抵着,慵懒随性。
昨夜服侍他沐浴过后,贺觅昀亲手替他整理寝衣、理好衣襟,打理得一丝不苟。
可一夜酣眠辗转,宽松素纱寝衣领口尽数散开,肩头锁骨大半外露,衣衫松垮零落,衬得一身肤色莹白如玉,慵懒惑人。
贺澜珺侧躺着,脑袋枕在纤细小臂上,长睫安然垂落,眉眼舒展平和,呼吸绵长均匀,睡得毫无防备,沉睡得香甜,半点要苏醒的意思都没有。
贺觅昀眸底瞬间漾开化不开的温柔,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呼吸,动作轻得近乎无声,抬手细细拂开贺澜珺额前散乱绵软的碎发,指尖摩挲过细腻温热的脸颊,微微俯身,在他柔软微凉的唇角,落下一记极轻极柔、转瞬即逝的早安吻。
浅吻落罢,他静静凝望片刻,确认怀中人睡得安稳无扰,才依依不舍直起身,极尽小心地挪开腿脚,生怕惊扰熟睡之人。
他先自行起身,步入内间梳洗束发,换上清爽常服,而后折返榻边,细细挑选出一身透气轻薄的浅碧流云纱袍,叠放整齐,放在榻边置物软榻之上,备好帕子、香膏一应物件。
打理妥当一切,贺觅昀移步外殿,找到值守伺候的湘竹。
湘竹自小伺候贺澜珺,最懂他起居喜好,此刻躬身行礼,眉眼带笑等候吩咐。
“今日白日暑气偏重,殿内冰盆按时添冰,午后燥热,可酌情给殿下准备少许蜜渍冰酪、雪梨冰饮。”
贺觅昀语气耐心叮嘱,眉眼温柔,“但切记,冰食性寒,他底子刚好,万万不可贪凉多食,每日定量即可。”
湘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应声:“太子殿下放心,奴婢谨记在心,定会把控分量,绝不让岚王殿下多吃一口凉食。”
得到应答,贺觅昀放下心来,再度回身看了一眼帐内熟睡安稳的身影,才转身去往偏殿,换上规制工整的玄色太子朝服,束玉冠、佩玉珏,动身前往宣政殿早朝。
这段时日,帝王贺胤瑄愈发倦怠朝政,满心只想脱身朝堂清闲度日。
隔三差五便推脱倦怠罢朝,将朝中大小政务尽数交由贺觅昀代为批阅处置。
多数时候贺觅昀去往御书房禀报政务,也只见空殿,帝王早已不知所踪。
贺觅昀从无半分怨言。
他心知父皇是有意放权历练,刻意给他积攒朝堂威望、掌控朝野实权的机会。
唯有早日站稳储君之位,彻底掌控大胤山河,理顺朝堂礼制,他才能名正言顺,废除旧规,昭告天下,风光迎娶贺澜珺,给心上人一个举世皆知、毫无非议的名分。
心底揣着这份期许,贺觅昀行事愈发沉稳利落,理政愈发周全有度。
今日早朝,难得帝王亲临宣政殿。
只因近日西北边境异动频发,周边小国遭遇天灾,境内流民大批量流离失所,成群结队朝着大胤西北边境城池聚拢,人数日渐激增,隐患渐生。
此事关乎边境安稳、民生调度、边防布防,牵扯多方利益,朝野文武大臣各执一词,或是主张接纳安抚,或是主张边关阻隔驱逐,朝堂争议不休,辩驳整整一早上,各方僵持不下,直至散朝,依旧没能敲定最终处置政令。
贺觅昀全程沉稳议事,权衡利弊,直至午时才散朝离殿。
一路折返东宫,暑风拂面,踏入内殿之时,一室清凉扑面而来。
殿内冰气微凉,花香清淡,静谧舒心。
贺澜珺已然起身梳洗完毕,端正坐在窗边梨花木桌旁,身姿闲适悠然。
身上正穿着贺觅昀一早备好的浅碧色流云纱袍,纱料轻薄透气,衬得他身形清瘦温润,眉眼柔和干净。
他指尖捏着青瓷小盏,正慢悠悠喝着冰润清甜的雪梨冰饮,眉眼慵懒惬意。
听见脚步声,抬眸看见贺觅昀归来,贺澜珺下意识心头一慌,像偷偷偷吃被抓包的孩童一般,飞快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捂住青瓷杯口,下意识往后藏了藏杯子。
懵懂慌乱的小动作,纯粹又可爱。
贺觅昀见状,脚步一顿,眸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心头暖意翻涌,只觉得心口被这小动作揉得发软,哭笑不得缓步走上前去。
他抬手,直接拿过贺澜珺手中的冰饮,仰头一饮而尽,清甜凉意入喉,消解半日朝堂燥热。
贺澜珺眨了一双温润澄澈的眼眸,丝毫没有阻拦,等他放下杯子,才轻声开口解释,嗓音软糯平和:“我没有偷吃,这杯本来就是给你留的,我只是帮你尝一口好不好吃。”
闻言,贺觅昀低笑出声,俯身伸手,直接将人轻轻带入怀中,稳稳圈住纤细腰身,指尖轻轻捏了一把细软腰侧皮肉,语气带着宠溺调笑:“二哥真是,养好了身子,性子反倒越来越孩子气,越活越像小孩子了。”
腰间一痒,贺澜珺身子下意识轻轻一颤,肩头微缩,耳根微微泛红,连忙抬手抵住他胸膛,轻轻挣脱怀抱,起身拉着他落座餐桌旁,眉眼温顺:“别闹了,午膳已经备好许久了,饭菜都快凉了。”
桌上荤素膳食清爽适口,皆是依照贺觅昀口味备好,温热适宜。
贺觅昀顺从落座,目光始终落在身侧人身上,笑意温柔不散。
两人安静同食午膳,碗筷轻碰,氛围温情恬淡。
饭至中途,贺澜珺抬眸看向身旁人,轻声开口询问:“今日早朝耗时许久,可是朝中出了要事?”
贺觅昀夹起一筷清甜时蔬放入他碗中,放缓语速,将今早西北流民聚集、朝堂百官争议僵持一事,缓缓轻声道来,条理清晰,语气平和。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他把我带大,我把他宠的越来越年轻~
【贺澜珺】我是否应该重回朝堂了呢,不能一直让昀儿一个人扛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