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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第5章 太傅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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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太傅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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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傅是在三天后得知消息的。

其实也算不上新消息了。

朝堂上参立后风波的折子堆了三尺高,后宫流言蜚语翻了几番,连京城茶楼里的说书人都开始编段子了。

可这些风声传到太傅府后院的时候,早就不是头一茬。

管家在他书房门口站了快半个时辰,才敢敲门进去。

沈太傅听完,没说话。

管家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家老爷只是盯着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茶发呆,手搁在膝盖上,指头一下一下地叩着,声音很轻,像在心里算着什么账。

沈家三代清流,没出过任何有辱门楣的事。他当了一辈子官,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可如今嫡长子久居深宫,与帝王形影不离,闹得人尽皆知——他怎么去见列祖列宗?怎么在朝堂上抬头?

他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沈太傅穿戴整齐,递牌子进宫。

萧玦接到通传的时候正在批折子,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沿着笔尖慢慢凝成一滴,将落未落。

“沈太傅求见?”他顿了一下。

林总管弯着腰点头。

萧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知道沈太傅是为什么来的。

“让他进来吧。”

沈太傅进殿时,萧玦已经站起来了。不管怎么说,这是沈清辞的父亲,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太傅请坐。”

沈太傅行过礼,没坐。

他就直直地戳在那里,腰板挺得很直,像一柄出了鞘的老剑,锋芒不太锋利了,但分量还在。

“陛下,老臣今日进宫,是想说一件事。”

“太傅请讲。”

“老臣恳请陛下,送清辞回府。”

萧玦脸上的温和没变,但眼神顿了一下。

沈太傅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算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清辞是男子,久居深宫不合礼制。”

“他尚未婚配,在宫中住着,于他自己的名声、于沈家的清誉、于陛下的圣名,都有损无益。”

“老臣恳请陛下,让他回府,从此不再入宫。”

萧玦沉默了几秒。

“太傅,清辞是朕接入宫中的,朕自有安排。”

“陛下!”沈太傅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着萧玦。

里面有恳求,有无奈,还有一个父亲最后的倔强——那种倔强不凌厉,但很沉,沉得让人不好接。

“老臣知道陛下的心思。可清辞是男人,不是女子。陛下就算喜欢他,也不可能给他名分。”

“既然如此,何不放他归去?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娶妻生子,延续沈家香火。”

“陛下若有心,日后多照拂沈家便是,何必非要把他困在宫中,让他受天下人非议?”

“朕会给他名分。”

萧玦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像往石板上砸钉子。

“朕会立他为后。光明正大的那种。”

沈太傅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陛下,清辞是男子——”

“太祖遗训,帝王可择心悦之人立后,不分性别。”萧玦打断他,语气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朕心意已决,太傅不必再说了。”

沈太傅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心里又急又气。可他明白,跟皇帝硬顶没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式。

“陛下,就算您要立他为后,也得给他时间准备。清辞年纪还小,心思单纯,未必真的想清楚了。老臣想见见他,跟他说几句话,可以吗?”

萧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沈太傅莫名觉得被看穿了什么。

“朕让人送太傅去清晖轩。”

沈太傅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背影看着有些佝偻。来的时候还是笔挺的,走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林总管领着他往清晖轩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路过一处回廊时,沈太傅忽然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宫墙很高,把天切成窄窄一条,几朵云慢慢挪过去。

他没说什么,又继续走了。

到了清晖轩门口,林总管通传了一声。

没一会儿沈清辞就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玉簪束着,看着干干净净,跟在家时没什么两样。

但沈太傅注意到,他瘦了。下颌线比上次见的时候尖了一点,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

“父亲。”沈清辞行了个礼,声音很平。

沈太傅看着儿子,喉咙发紧。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倔得要命。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进去说。”

父子俩在厅里坐下。宫人上了茶就退了出去,脚步声在门外渐远。

沈太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是好茶,但他尝不出味道。

“你在宫里住得还好吗?”

“挺好。”沈清辞说,“陛下待我很好。”

沈太傅没接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指腹上都是老茧,磨着瓷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清辞,你知道我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沈清辞垂下眼,没吭声。

“跟我回家。”沈太傅的声音不算严厉,但很坚定,“你不该待在这里。你是男人,不是嫔妃,住在后宫算怎么回事?”

“你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吗?他们说你是——”

他顿了顿,把那几个字咽了回去,“算了,那些话我不说你也知道。清辞,你不能让沈家几代清誉,毁在你一个人手里。”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拢,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知道父亲会来,也知道父亲会说什么。

可真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那种疼不是尖锐的,是闷闷的,从胸腔里往外胀。

“父亲,我不会做有辱门楣的事。”他的声音很轻。

“你已经做了。”

沈太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清辞,你是聪明孩子,你应该知道,你跟陛下不可能有结果。他是皇帝,你是男人,就算他再喜欢你,也不可能给你名分。你留在宫里,算什么?一辈子见不得光?”

沈清辞抬起头。

他看着父亲,看了几秒。

“他说会立我为后。”

沈太傅的手指顿住了。

“他说,太祖遗训,帝王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人做皇后,不分男女。”

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可眼底的光在微微发抖,像风里的烛火,“他说,他会给我名分,光明正大的那种。”

“你信?”

沈太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信。”

没有犹豫。

沈太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儿子不只是贪图帝王的宠爱。儿子是认真的。认认真真地喜欢着那个人,认认真真地相信着那个人。

“清辞,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当了皇后,会面临什么?”

沈太傅的声音有些哑,“满朝文武会反对,天下人会议论,史书上会怎么写你?他们会说你是祸水,说你以色侍人,说你蛊惑君心。你受得了吗?”

“我受得了。”

沈清辞说。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要他站在我身边,我就受得了。”

沈太傅没说话。

他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从小温顺懂事、从没让他操过心的孩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他的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可他是个男人。

他喜欢的是皇帝。

他想当皇后。

太荒唐了。

“我不会同意的。”沈太傅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要么你自己请辞出宫,要么我亲自去求陛下放你走。总之,你不能继续待在宫里。”

“父亲。”

沈清辞也站了起来。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就那样红着眼眶看着父亲,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我走不了。”

“什么叫走不了?”

“我不想走。”

沈清辞说。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我想留在他身边。”

沈太傅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含着水光,可里面没有犹豫。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这孩子从来不是不懂事的人,从小到大什么都替别人着想,先考虑家族、先考虑父母、先考虑身边所有人。

如今他说“不想走”,那就是真的不想走。

怎么劝都没用了。

“你会后悔的。”

沈太傅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门框上的漆有些剥落了,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停了两秒。

“清辞,你要是改了主意,随时让人捎信回家。家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沈清辞站在厅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个背影走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点就走不了了。

他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就那样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知道父亲是为他好。怕他受委屈,怕他将来后悔。

可他没法解释,没法告诉父亲他喜欢萧玦喜欢了七年,喜欢到一想到离开就喘不过气。

他也没法告诉父亲,萧玦对他的好,值得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留下来。

他只能看着父亲失望地离开。心里又愧疚又难过,却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太傅走到宫门口时,林总管追了上来。

“太傅大人,陛下让老奴送您出宫。”

沈太傅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林总管忽然开口:“太傅大人,老奴多嘴说一句。”

沈太傅侧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对沈公子的心意,老奴看在眼里,是真的掏心掏肺。”林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宫墙听了去。

“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上心。沈公子若是走了,陛下怕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沈太傅沉默了很久。宫道很长,两边的红墙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颜色。他的脚步没有停,但慢了一些。

最后他说:“我知道了。”

三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

萧玦当天晚上就猜到了沈太傅和沈清辞谈话的内容。

看沈太傅走时那副表情,再看沈清辞那副强撑着的样子,他就知道谈得不愉快。

他没有马上去清晖轩。

先是在御书房坐了一会儿。奏折摊了一桌子,他一份都没批,手里捏着那支朱笔转了两圈,又搁下了。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宫人们进来点灯,他都没注意。

他知道沈太傅的顾虑,也知道沈清辞夹在中间有多为难。

他不能怪沈太傅。做父亲的,谁不希望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把儿子送进宫给皇帝当皇后,这事搁谁身上都接受不了。

但他不会放手。

沈太傅担心名分,他就给名分。担心沈家受牵连,他就保沈家世代荣华。担心天下人非议,他就用帝王之威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萧玦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更何况是人。

夜深了,萧玦起身去清晖轩。月亮很好,又圆又亮,挂在半天上,把宫道照得发白。

他没有让人跟着,一个人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沈清辞果然还没睡。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发呆。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件月白色的长衫镀上一层清冷的光。

他的侧脸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下巴尖尖的,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膝盖上搁着一杯茶,早凉了,他没喝,手只是搭在杯沿上。

“怎么还没歇?”

萧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清辞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要起身行礼。萧玦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衣料下面肩胛骨的轮廓,硌手。

“别动不动就行礼,朕说过多少次了。”

沈清辞只好又坐回去,低着头,不说话。月光落在他后颈上,有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白得有些刺眼。

萧玦看着他的侧脸。鼻尖有一点红,大概是哭过。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翅膀。

“你父亲的话,别往心里去。”萧玦的声音放得很轻,“他会想通的,给他点时间。”

沈清辞摇了摇头:“家父只是担心我。”

“朕知道。”萧玦说,“朕不怪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很轻,但还是把桂花的香气送了过来,甜丝丝的,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沈清辞忽然开口:“陛下,如果我父亲一直不同意,您会怎么做?”

萧玦想了想。

“那就慢慢劝。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朕是真心待你的。”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眼眶又红了。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盛着水光,像盛着一汪碎掉的月亮。

他咬了一下嘴唇,咬得很用力,松开的时候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你怎么又哭了?”萧玦有些慌。他想掏帕子,手在身上摸了两下才摸到,动作有点急,袖口带翻了桌上那杯凉茶,杯子倒了,茶水淌了一桌。

“臣没哭。”沈清辞别过脸去,声音有点哑,“只是风大,迷了眼。”

萧玦看了看四周。今天晚上一点风都没有,院子里的桂树枝条动都没动一下。

他没拆穿沈清辞,把帕子塞进他手里。帕子是丝质的,上面有淡淡的龙涎香。

“早点歇着吧。明天朕让人给你送些新鲜的点心来——你最爱吃的那家铺子的。”

沈清辞愣住了。

“陛下怎么知道臣最爱吃哪家铺子的点心?”

萧玦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了他一眼。

“朕让人打听过。”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辞还愣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条帕子,嘴巴微微张着,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萧玦没再说什么,继续走了。

身后,沈清辞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帕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打听过。

连他爱吃什么点心都打听过。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惦记他的?

他把帕子捂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龙涎香的味道钻进鼻腔,包裹住他。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然后想起父亲失望的眼神,笑容又淡了下去,像一盏灯被人轻轻吹灭了。

帕子还捂在脸上,热热的,有点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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