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这个人,从来都不是只守不攻的性子。
朝堂上那些跳出来要废后的大臣,他暂时没动。那些人明摆着的,打掉一个还能冒出来一个,治标不治本。
他要找的是藏在后头的那只手——那个在暗处操控一切、散播流言、煽风点火的。
不把这人揪出来,他这个皇帝就白当了。
萧玦把这事儿交给了暗卫。
大靖暗卫,直属皇帝,不在任何官府管辖之内。
平时隐在暗处,刺探情报、监视百官、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手好,脑子快,嘴也严。
暗卫统领叫沈七。名字是萧玦赐的,本来是个孤儿,萧玦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对萧玦一直死心塌地,让他去死都不带眨眼的。
萧玦把沈七叫到御书房,关了门,亲自交代。
“查流言的源头。从京城的茶楼酒馆开始,谁最先说的,谁传得最凶,后头有没有人指使。一层一层往上挖,挖到根儿为止。”
沈七单膝跪地:“是。陛下要多久?”
“越快越好。”
沈七领了命,转身就没影了。
接下来几天,沈七带着暗卫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从茶楼酒馆入手,一个一个捋。这话谁最先说的?那说书先生从哪儿听来的?那些传得最凶的,有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
暗卫做事有自己那套,不动声色,不打草惊蛇。扮成茶客、酒客、商人、路人,混在人群里头,听,看,记,一点一点把线头拼起来。
三天后,沈七拿了第一份情报回来。
“陛下,源头查到了。最先散播的,是京城几个茶馆的说书先生。但他们也是受人指使的,背后出钱的是一个叫周福的人。”
“周福?什么人?”
沈七递上一份卷宗:“周福,镇南侯府的管家。半个月前,他分别找了京城六家茶馆的掌柜,每家给了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在说书的时候捎带些对皇后不利的话。流言就是从这几家茶馆传出去的,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萧玦看着那份卷宗,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镇南侯周炳。
他记得这人。当初反对立后的时候,周炳跳得最欢,在赵嵩的书房里拍桌子说“男子为后乱伦常”。
后来赵嵩服了软,周炳也跟着消停了一阵,没想到这人不光没死心,还整出这么一出。
“继续查。”萧玦放下卷宗,“周炳一个武将,没这么细的心思。看他后头还有没有人。”
沈七应了一声,又没影了。
又过了两天,沈七带回来更劲爆的消息。
“陛下,周炳后头还有人。我们查到,周炳最近跟礼部侍郎孙文渊来往很密。”
“孙文渊的府上,半个月前来了个神秘客人,深更半夜到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我们查了那人身份——是北境一个商号的掌柜。而这个商号,跟漠北部族有生意往来。”
萧玦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漠北部族。
事儿比他想的还大。
不光是朝堂上有人想借机废后,还扯上了边关战事。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用流言动摇民心,逼着废后,制造内乱,配合漠北部族的兵马,里应外合,搞垮大靖。
“查那个商号。”萧玦的声音冷得掉渣,“查孙文渊,查周炳,查所有跟他们有来往的人。朕要知道,还有多少人卷在这里头。”
沈七领了命,转身要走,又被萧玦叫住了。
“等等。这事儿,不许让皇后知道。”
沈七愣了一下,点点头。
萧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想。
他知道,这事儿一旦查实,牵扯的人不会少。孙文渊是礼部侍郎,周炳是镇南侯,后头可能还有更大的鱼。
动这些人,不是动几个御史那么简单,得有策略,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引起朝堂动荡。
他得等个合适的时机。
把所有证据拿齐了,一网打尽。
萧玦睁开眼,拿起朱笔,接着批折子。
面上纹丝不动,底下暗流涌动。
沈清辞不知道这些事。
萧玦不让他知道,他就不问。可他看得出来,萧玦这几天心情好了不少,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些,有时候折子批到一半,还会抬头冲他笑一下。
沈清辞不知道为啥,但他高兴。
只要萧玦心情好,他就高兴。
这天下午,沈清辞照例在御书房陪着。萧玦批折子,他看书。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书问了一句:“陛下,最近好像没人再提废后那茬儿了。”
萧玦头都没抬:“嗯。”
“那些人想通了?”
萧玦放下朱笔,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没把实话告诉他。
“大概吧。”萧玦笑了笑,“你天天来御书房坐着,那些人瞅着你,就觉得你也没那么不好。”
沈清辞知道他在哄自己,可还是笑了。
“那臣以后天天来,坐到那些人看习惯为止。”
萧玦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清辞接着看书,萧玦接着批折子。御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可两个人心里都不平静。
萧玦在想,什么时候收网。
沈清辞在想,为什么他总觉得萧玦有什么事儿瞒着他。
各怀心思,可谁都没说破。
有些事儿,不说破比说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