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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温书第5章 家书
67 段

第5章 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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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又来信了。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都在催婚,从王侍郎家的小姐列到赵大学士家的嫡女,恨不得把京城所有适婚女子都送到温言面前。

温言逐一抚过信纸落款,神色平淡无波,然后放进抽屉。

没有回信。

这日去东宫,太子已经在书房里静心等候了。

案上摆着茶,温热的,正好入口。书卷按温言的习惯码放着,连顺序都没错。

温言目光淡淡扫过少年,暗自留意。他已经低下头去看书了,仿佛刚才那声“先生”只是例行公事。

温言收回视线,落座伸手平展书页,心绪微微起伏。

“今日讲《史记》。”

“是。”太子应声简洁,指尖搭在书页边缘不动。

太子放下手里的书,取砚磨墨,动作有条不紊。

一切如常。守规矩,懂礼数,不越界。他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收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学生。

温言本该高兴。

可他心底空落落的。

“先生。”

太子忽然开口。

“这一段,学生有些疑问。”他指着书卷,“《史记·项羽本纪》中,项王为何不肯过江东?”

“项王自刎乌江,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为何不为?”

“无颜见江东父老。”

太子执笔的手指轻轻蹭过纸面,安静思忖片刻。

“先生觉得,项王做得对吗?”

温言眸光微沉,细细斟酌措辞。

“项王做了他认为对的事。”

太子终于抬眸,黑眸牢牢锁在温言脸上。

“那先生呢?”他问,“先生做的事,是先生认为对的吗?”

温言下意识避开对视,缄默不语。

太子迅速敛去眼底探究,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写笔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那句话一直在温言脑子里转。

他做的事。什么事?是教书?是守规矩?是逃开?

他不知道。

课讲完了,温言缓缓收拢书卷,心神仍陷在方才的问话里。

“先生。”太子叫住他,手探入袖口取信,信封平整完好。“母妃让转交的。”

温言接过信,收入袖中。

“臣告退。”

“先生慢走。”

太子目光依旧凝在案头书卷之上。

回到府中,温言落座后拆开信封,逐字细读。

贵妃写的,措辞客气,先是问候,再是夸他教得好,最后话锋一转——说身边有一位远房表亲,年方十九,品貌端庄,若温大人有意,可来宫中一见。

贵妃做媒,不好拒绝。

温言指尖反复摩挲信纸,眉宇间隐有为难,然后提笔回了一封短函:“暂无意婚配之事,请娘娘见谅。”

写完了,他觉得太生硬,望着落笔字迹,迟疑一瞬依旧作罢。

将信函封好,叫来管家:“明日送到宫中。”

管家应声退下。

夜里,温言坐在书案前。

窗外下起了雨。深秋的雨,细细密密的,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

他听着雨声,目光落在桌上——母亲的信、贵妃的信,并排放在一起。

两桩亲事,都是好意。

温言把信函归置进抽屉,和往日信件堆叠在一起。

厚厚一叠,像一座小山。

他关上抽屉,伸手捧起炉身,掌心贴住微凉炉壁。炉身温热,他握着它,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竹纹,动作轻柔缓慢。

竹。虚心,有节,宁折不弯。

可竹子也有根。扎在土里,拔不出来。

就像有些人,扎在心里,也拔不出来。

他双目轻阖,脑海不自觉浮现旧时画面。

十年前的东宫,十岁的太子坐在他面前写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他凑过去看:“这一笔写得不错。”

孩子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是先生教得好。”

然后忽然问:“先生,你会一直教我吗?”

他想起往昔,唇角不自觉牵起浅浅笑意。

“会的。殿下在一天,臣就教一天。”

温言缓缓睁眼,眼底漾开细碎怅然。

窗外雨停了。天已经全黑,书房里只有一盏孤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手炉,指尖不自觉收紧。

院外管家隔着窗低声问话,问他是否需要添灯、备些热茶。

外界声响打断绵长思绪,温言回过神,轻轻放下手炉。

还未平复纷乱心绪,门外传来门房通报:“大人,东宫派人送来赏花宴帖子,殿下特意为您留了席位。”

已读完:第5章 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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