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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温书第12章 相亲
138 段

第12章 相亲

138 段

温母进京那日,阵仗很大。

三辆马车,五个箱子,两个丫鬟,还有一个专门替她拿名帖的小厮。

温言站在府门口,看着母亲从马车上下来,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她穿了一件暗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整套的赤金头面,像是来参加什么隆重的典礼,而不是来看自己的儿子。

“言儿。”温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是不是没人照顾你?”

“母亲,儿子很好。”

“好什么好。”温母径直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吩咐管家,“把西厢房收拾出来,我带来的东西都搬进去。对了,厨房今天多烧几个菜,我带了新鲜的鹿肉来。”

温婉跟在母亲身后,朝温言悄悄吐了吐舌头。

温言跟着母亲进了正厅。

温母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名帖,一张一张摆在桌上。王侍郎家的、李尚书家的、赵大学士家的——每一张都写得工工整整,连品级、年龄、才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明天开始,你一家一家见。”温母的语气不容置疑。

温言看着那叠名帖,沉默了一会儿。

“母亲,儿子不想见。”

温母抬起头,目光凌厉。

“你说什么?”

“儿子现在不想成亲。”

“你二十八了。”温母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你已经三岁了。温家三代单传,到了你这里,你想断了香火吗?”

“儿子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就去见。”温母把那叠名帖推到他面前,“不是让你马上娶,是让你看看。万一有喜欢的呢?”

他低头看着那些名帖,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某种契约,签下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哥,”温婉在旁边轻声开口,“母亲大老远来的,你就见见吧。不喜欢也没人逼你。”

温婉的表情很平静,她没有帮他推脱,也没有附和母亲,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好。”温言说。

温母到京城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东宫。

阿九是从御膳房的人那里听说的——温府突然多买了许多菜,还有新鲜的鹿肉,一看就是来了贵客。

他顺着查下去,很快就查到了温母的马车什么时候进京、带了多少人、住在哪里,以及那叠名帖上写了谁的名字。

太子听完禀报,细细思索起来。

阿九等了一会儿,才低声问:“殿下,要阻止吗?”

“不用。”太子的声音很淡,“让他见。”

“可是——”

“见了才知道,他不要别人。”

阿九跟在太子身边多年,知道太子说“不用”的时候,就是“要用别的方式”的意思。他等着太子的下一句。

太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画。他说:“去查那三个人的底细。王侍郎、李尚书、赵大学士,一个都不要漏。”

“是。”

“还有,”太子顿了顿,“安排一下,我要见那三位小姐。”

阿九抬起头,有些意外:“殿下要亲自见?”

“不是见。是谈。”太子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要让她们知道,温言不是她们该碰的人。”

第二日上午,温言坐在茶楼的雅间里,对面是王侍郎家的小姐。

王小姐长得很端正,皮肤白净,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她低着头,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目光,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受了惊的蝴蝶。

在朝堂上,他可以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在东宫,他可以讲一整天的课不停。但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大人,”王小姐终于开口了,“听说您做了十年太傅,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

“殿下难教吗?”

“殿下天资聪颖,不难教。”

王小姐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沉默。漫长而又无处可逃的沉默。温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放下茶盏,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大人,”王小姐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温言也跟着站起来:“我送王小姐。”

“不用了。”王小姐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温大人……是不是不想来?”

温言愣了一下。

“没有。”

王小姐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释然,也有一点抱歉,好像她也在完成某件不得不做的事。

“那我先走了。温大人保重。”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后被茶楼里的喧哗吞没。雅间里只剩下温言一个人,对面还留着半盏没喝完的茶,杯沿有一个浅浅的口脂印。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王小姐走出茶楼后,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马车。

马车里坐着一个人,玄色锦袍,眉目冷淡,周身的气压低得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冷了。

“如何?”那人问。

“殿下,”王小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臣女按照殿下的吩咐,主动离开了。温大人没有挽留。”

太子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父亲的调令,明日会送到。”

“谢殿下。”

王小姐下了马车,快步离开了。

“阿九。”太子隔帘唤道。

“在。”

“下一家。”

“李尚书家的小姐。下午申时,同一间茶楼。”

太子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太子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几下,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习惯。

阿九在外面低声问:“殿下,温大人会发现吗?”

“不会。”太子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帘上,“他连我送的汤都不敢确定是谁给的,又怎么会发现这个。”

“那殿下为什么要做这些?”

太子眉眼浮出淡淡笑意。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他说,“除了我,没有人会要他。”

下午,温言见了第二个人。

李尚书家的小姐比王小姐活泼许多,一坐下来就问东问西,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雀鸟。

“温大人,您平时喜欢做什么?”

“读书。”

“除了读书呢?”

“……教书。”

李小姐笑了,笑声清脆,眼底有光:“温大人真有意思。”

温言不知道自己哪里有意思,他觉得自己乏味极了——除了读书教书,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想做。

李小姐又问:“温大人喜欢什么样的人?”

温言在心里想了一会儿,想说出一个能让对方知难而退的答案。

“温柔一些的。”

“还有呢?”

“安静的。”

“还有呢?”

“会泡茶的。”

李小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温大人要求真简单。我泡茶还不错,改天泡给大人喝?”

李小姐真的是一可爱的姑娘,她的笑容、她的眼睛、她说话时微微歪头的动作。每一样都不错,每一样都无可挑剔。但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想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不会泡茶,从来没有亲手泡过茶给他喝,他书房里的茶从来都是下人准备的。

但那个人会在天冷的时候给他塞手炉,会在除夕夜让人送他爱喝的桂花酿,会在他告假的时候送来一只一模一样的手炉,附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

那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温大人?”李小姐叫他。

温言回过神。

“抱歉。我今日状态不好。”

李小姐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一些。

“那改日再约?”她问。

温言想说“好”,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李小姐等了一会儿,站起来。

“温大人保重,我先走了。”

温言继续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天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太厚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他忽然觉得累。

李小姐走出茶楼,也被请上了那辆马车。

“殿下?”她有些紧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子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如何?”

“温大人好像……有心事。一直走神。”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喜欢温柔安静的、会泡茶的。”

太子抬眸看向她。

“你泡茶好吗?”

“还……还行。”

太子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父亲的事,我会安排。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臣女明白。”

李小姐下了马车,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离开了。走出几步才想起来要端庄,又放慢了脚步,但背影还是带着一丝仓惶。

阿九在车外低声问:“殿下,还有第三家。赵大学士家的小姐,还安排吗?”

“安排。”太子说。

“殿下怎么知道温大人不会要?”

“因为我了解他。”太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茶楼的窗户。温言还坐在那里,一个人,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的画。“他要的不是温柔安静,也不是会泡茶。他要的——”

第三位小姐,温言连话都没说。

他坐在那里,听着赵小姐说话——她说她喜欢读书,喜欢写字,喜欢春天的时候去城外赏花——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人,那个站在殿上穿着大红色朝服伸手扶太子妃的人,那个叫他“太傅”的人,那个在纸条上写“天冷了”的人。

他想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温言自己都吓了一跳。

今天是相亲的日子,他应该想的是眼前这位赵小姐,而不是远在东宫的那个人。他的心思像一匹脱缰的马,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温大人?温大人?”赵小姐叫他。

温言抬起头。

“温大人是不是不舒服?”赵小姐看着他,目光里有关切,也有一点困惑。

“……是。”温言站起来,“抱歉,我身体不适,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茶楼。

赵小姐一个人坐在雅间里,莫名其妙。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茶凉了。她放下茶盏,正准备叫小二来换一壶,门被敲响了。

“谁?”

“赵小姐,”门外的人声音很低,“殿下请您移步说话。”

赵小姐愣了一下,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在开玩笑:“殿下?哪位殿下?”

“当朝太子。”

赵小姐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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