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温母气得脸都绿了。
“三个!一个都没成!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连房梁上的灰都被震落了几粒。
温言站在正厅里,默默的听着训斥。
“母亲,儿子……”
“你什么你?你是不是存心气我?”
“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温母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五十岁的妇人,“你说,你说得出来,我就去给你找。你说不出来,就老老实实给我见下一个!”
温言依然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温母的声音拔高了。
“母亲,”温言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儿子不想将就。”
“你这是不想将就的事吗?”温母盯着他,“你是有放不下的人,对不对?”
温言再次沉默。
沉默就是承认。
“那个人是谁?”温母又问了一遍。
温言摇了摇头。
“母亲,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温母的声音一下子哑了,“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不能说的东西太多了。不能说那个人是谁,不能说那个人已经有了妻子,不能说那个人是他的学生,不能说那个人叫他“先生”的时候他的心会疼。
他什么都不能说。
温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她松开了他的手腕。
“你回去吧。”她说,声音疲惫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我累了。”
温言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正厅的时候,他的脚步很稳。
温母站在正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慢慢地坐下来,手还在发抖。
温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母亲。”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温母抬起头看她。
温婉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哥哥心里有人。”她说,“但那个人是谁,哥哥没有告诉我。”
这是实话。温言没有告诉她那个人是太子,她只是猜到了。
东宫的书房亮着灯。
太子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笔,但迟迟没有落笔写字,他在等。
脚步声响起。阿九在门外低声禀报:“殿下,回来了。”
“进来。”
阿九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说。”
“第一家,王侍郎家的小姐。按照殿下的吩咐,她主动离开了。”阿九顿了顿,“温大人没有挽留。王小姐走后,温大人一个人在雅间里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什么都没有做。”
太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家,李尚书家的小姐。温大人一直在走神,李小姐问‘改日再约’,温大人没有回答。”
太子没有动,但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第三家,赵大学士家的小姐。温大人话都没说就走了。”
“走了?”
“是。直接离开了茶楼。”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今天……怎么样?”
阿九知道太子问的不是“他做了什么事”,而是“他好不好”。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
“温大人看起来不太好。”阿九说,“尤其是第三家的时候,他走得很急,像是……像是在逃跑。”
阿九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问,便退下了。
书房里只剩下太子一个人。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很沉,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他推开窗扇,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在想温言今天的样子。走神、沉默、不回答“改日再约”、像在逃一样离开茶楼。
先生,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想着我,还是想着怎么忘了我?
他站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先生,你什么时候才能承认,你只想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