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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温书第21章 辞官
110 段

第21章 辞官

110 段

温言递了辞官的折子。

不是一时赌气,是真的撑不动了。

连日来夜夜难眠,食不知味,坐立难安。看书静不下心,落笔写不成字。

整日对着书房白墙,脑海里翻来覆去,始终盘旋着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学生不想听了。」

既然他不想听。

那他便走吧。

折子递得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温婉端着热汤进书房时,正看见温言默默收拾行囊,叠放衣物。

她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慌了。

“哥,你要去哪?”

“回老家。”

“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温言动作未停,声音轻得疲惫。

“不为什么,累了。”

温婉看着他苍白沉静的侧脸,眼眶一点点泛红。她没有再多问半句,默默走上前,抬手帮他整理衣裳。

温言翻出行李箱里那只暖过无数次的手炉,指尖顿了顿。

拿起,又放下。

反复两次,终究还是轻轻塞回箱底。

不敢碰,也不敢留。

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跟着动作一起,悄悄压了回去。

东宫这边,阿九慌慌张张奔进书房,气息都乱了。

“殿下!不好了!温大人递了辞官折子!”

太子执笔的指尖骤然一僵。

笔尖重重压在宣纸上,浓墨缓缓晕开一团漆黑的墨迹,像骤然塌陷的心绪。

“折子在哪?”

“还在通政司尚未录入——”

“去取。”太子语声极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东宫先阅,截留不准上奏。”

阿九不敢耽搁,转身疾步离去。

偌大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太子垂眸望着纸上那团散不开的墨色,久久未动。

他预想过温言会难过、会消沉、会迷茫。

却从未想过,他会直接走。

他真的打算抽身、放手、彻底离开这片让他煎熬的方寸天地。

心头没有怒意,只剩密密麻麻的疼。

不多时,阿九捧着折子匆匆折返。

太子接过,一眼未看,直接抬手锁进抽屉最深处。

隔绝,封存,彻底拦下。

“他可知折子已被截下?”

“不知。温大人以为流程照常,只待批复。”

太子沉默片刻,抬眼。

“温家那边,最近可有来信?”

阿九微怔,即刻反应过来,低声回话:“是,前几日老夫人又寄了家书。”

“宗族那边呢?”

阿九喉间微紧:“有几房远亲背地里闲话不断,说大人滞留京城不肯成家、不顾家门交代、太过不孝。老夫人听了流言,心里更急,催得更紧了。”

太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度。

“传话温氏宗族。”

“往后谁再敢私下非议温言、妄论他品行对错,便是与东宫作对。”

阿九心头一凛,躬身应声:“是。”

“再递话回温家。”太子缓了语气,沉声道,“寻个稳妥由头告知老夫人,太子极倚重温太傅,东宫课业、朝堂诸事皆离不开他。”

“让她知晓,她的儿子在京中,并非无依无靠、无人看重。”

阿九迟疑一瞬:“殿下,要明示身份吗?”

“不必。”

太子淡淡打断。

“暗中安抚即可,莫让温言知晓。”

他不能明目张胆替他挡。不能逾矩,不能露迹,不能乱了他的局。

可他舍不得看他被压垮。

入夜,温府。

书房未点灯,一室沉沉昏暗。

凉茶冷透,余温散尽。手炉早已被他收回箱底,无人再暖。

温言静坐黑暗之中,心口空空落落,沉得发闷。

忽然,院外亮起一片暖光。

院墙四周常年空置的几盏院灯,不知何时尽数点亮。

橘黄柔光漫过枯枝暗影,静静落满整座庭院,温柔又安稳。

“阿福。”温言轻声唤了一句。

管家快步入内:“大人。”

“院里的灯,是谁点的?”

老奴也是茫然:“老奴不知,方才门外有人轻叩院门,待老奴开门查看,早已无人踪迹,只余下满院灯火。”

温言身形微怔。

往年冬日的暖炉、雨夜的热汤、换季的好茶。

次次无声送达,从不留名,从不声张。

他一直都猜得到是谁。

只是从前不敢深究,如今不敢戳破。

他起身走出书房,立在灯火之下。

晚风微凉,灯火不动,稳稳照着脚下方寸之地。

连日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悄悄松了细微一寸。

依旧疼,依旧累,依旧想逃。

可心底那片荒芜寒凉里,终究多了一点微弱的暖意。

东宫深夜。

阿九折返复命。

“殿下,温家宗族、老夫人那边皆已妥善安顿。流言尽止,压力已缓。院灯也尽数点亮,温大人应当看见了。”

太子垂眸执笔,语声清淡:“嗯。”

静默片刻,他轻声发问:“他今日进膳如何?”

阿九微顿,低声回禀:“大人这几日胃口极差,三餐进食寥寥。连日心绪沉郁,整个人都清减许多。”

太子笔尖微停。

“传御膳房。”

“往后滋补汤品日日照常送去。连着几日都是鸡汤,早该腻了,明日换一味清润温和的。”

“是。”

阿九躬身退下。

书房彻底寂静。

太子靠在椅背,闭目静坐良久。

脑海里反复回荡那日书房之中,温言轻声那句——「臣有话想对殿下说。」

他不敢听。

太怕了。

怕听见他自我否定,怕听见他说逾矩知错,怕听见他亲口认输、从此彻底止步、退回君臣本分。

所以他狠心打断,狠心推开。

可他更怕——

怕逼得太狠,真的把他逼走了。

良久,太子睁开眼。

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那张字条。

「殿下,天冷了。」

指尖轻轻拂过字迹。

没有动静,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神色。

他只是将字条贴近心口,安安静静坐了很久。

末了,只低低吐出两个字。

“再忍。”

夜色沉落。

温府灯火微亮。

东宫烛火孤明。

两处灯火,隔了半座京城,终究不相干。

他做的,他都不知道。

已读完:第21章 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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