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温言下定决心去通政司问询批复结果。
通政司的人看见他,有些意外。温言说明来意,那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温大人的折子……”那人顿了顿,“殿下留中了。”
温言愣住。“留中?”
“殿下说,太傅的去留,该先问过他。”
温言站在原地,心里翻涌。
他走出通政司,看着东宫的方向,又犹豫起来。他内心挣扎,无法挪动脚步,殿下为什么拦他的折子?
“太傅大人!”
赵砚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笑嘻嘻地凑到他跟前。
“您去哪了?我等您好久了。”
温言回过神。“有事?”
“没事。就是想跟您一起走。”赵砚说着,自然而然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说东说西,“今天御膳房的点心是桂花糕,我吃了三块。殿下今天看了我两眼,比昨天多一眼。阿九养的猫又胖了,圆滚滚的,都快走不动道了。”
温言听着他的这些稀碎日常,叽叽喳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雀鸟。但奇怪的是,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莫名的松了一点点。
到了东宫门口,赵砚忽然停下来。
“太傅大人,您是不是有心事?”
温言看了他一眼。“没有。”
“骗人。”赵砚歪着头,“您今天走路比平时慢。”
温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砚望着东宫的大门,心里有点发怵,对温言作揖行礼到:“太傅大人,学生就不去东宫拜访了。”
温言正要摆手,赵砚已经跑出去好远,留下温言站在原地。
温言走进东宫,来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太子坐在案前,正在写字。通政司已经第一时间递过话,看见温言,太子心下了然。
“殿下,”温言行礼,“臣的折子——”
“太傅想说什么?”
温言抬头,目光落进太子的眼里,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想问的太多,但哪一句都问不出口。
“臣……”他顿了顿,“臣只是想知道,批复什么时候能下来。”
太子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太傅急着走?”
温言想说“不是”。
“臣只是不想这样悬着。”
太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温言,目光沉沉的。
“折子的事,再说。”
“再说”是什么意思?是完全不在意,根本不想谈?还是觉得拖着自己好玩。
温言心里漫起万千委屈,骤然抬起头,声音失了平时的柔和:“臣走不走,殿下在意吗?”
话脱口而出,已无法收回。他原本想问的是“批复什么时候能下来”,是“殿下为什么拦臣的折子”。
看着他有些失态的神情,太子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在意。”
“我很在意。”
一句话砸的温言不知所措,太子又垂下眼,说道:“你走了,谁来教我?”
温言的心又沉下去。“殿下不想让臣走,就只是为了这个?”
太子不欲再回答。
温言一颗心起起伏伏,连告辞行礼都忘了。
他转身要走。
“温言。”
太子的声音传来。
不是“太傅”,不是“先生”。
温言停住脚步,心跳漏了一拍。他微微转头,等太子接着往下说。
“明日记得按时来上课。”
太子已经重新低下头,不再看他。仿佛那声“温言”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阿九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抱着一只小猫,赶紧放下,对着温言行礼。
“温大人,找太子有事吗?”
“已经谈过了”,温言回道。
“温大人慢走。”阿九再次行礼。
走出书房的时候,温言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阿九把猫留在院子里,走进书房,看见太子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一个字都没有写。
“殿下?”
“他走了?”
“是。温大人走了。”
太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刚才差点说出口——“别走了”。但他忍住了。还不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