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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温书第39章 下药
176 段

第39章 下药

176 段

朝堂散场,满朝文武各怀心思出宫。李崇远一路沉脸,直奔后宫李氏宫殿。

院子冷清得吓人,半点正妃该有的气派都没有。宫人噤声,花木荒芜,常年不见帝王踏足的地方,连风都是冷的。

李氏静静坐在窗前,脸色苍白,却早已没了往日温顺怯懦的模样。

她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向父亲,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凉:

“朝堂的事,我听说了。陛下不肯立后。”

李崇远压着满腔怒火,咬牙道:“你也看见了。他心里根本没有你,没有李家!他宁可破格追封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外人,也不肯给你半点体面!”

“女儿知道。”李氏轻轻点头,眼底浮现出决绝,“我守了他这么多年,东宫空悬,后宫空置,我从来没得到过他一眼。”

李崇远看着女儿眼底死寂,心头一痛,终究狠下心:“如今皇嗣空悬,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若是能怀上龙种……”

话没说完,李氏直接打断,语气干脆又疯狂:

“父亲,我来做。”

李崇远一怔。

李氏抬眼,眸色狠绝:

“您不必为难。我已经想清楚了。”

“他不宠我,我就自己争。他不给我后位,我就自己搏一个皇嗣。”

“与其一辈子困死在这座冷宫里,做个有名无实的笑话,不如赌一次。”

“成了,我稳坐后位,李家不倒。败了,我横竖也是一无所有,无所谓。”

她从前温顺恭良、逆来顺受。

可数年空闺冷寂、常年被无视、被冷落,早已磨碎了她所有温柔。

李崇远看着女儿决绝的模样,一瞬震惊,随即眼底浮起阴狠:

“你可想好了?一旦出事,便是欺君大罪。”

“我想好了。”李氏语速极稳,“父亲寻药,我来安排。今夜,必须成。”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毒计彻底敲定。

当晚,夜色沉沉压落皇城。

御书房内,新帝刚批完成堆奏折。

登基半月,步步隐忍布局,表面温和守礼,内里腹黑算计,把朝堂老臣、宗室势力拿捏得死死的。

入夜没多久,宫人端来一盏安神茶汤,说是后宫李氏体恤陛下操劳,特意熬煮送来的。

新帝心思根本不在后宫,随意抬手让宫人放下。

不过半炷香,异样瞬间席卷全身。

一股燥热从四肢百骸猛地窜起,烧得人头脑发昏,气血翻涌得极凶。

新帝眸色骤然沉冷。

李氏,李崇远。

狗急跳墙,居然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药性来得又猛又急,理智被一点点吞噬,浑身燥热得快要炸裂。

他第一反应不是传御医,也不是彻查宫人。

新帝压着紊乱的呼吸,哑声下令:“快,传温太傅即刻入宫。”

深夜急召,宫灯一路摇曳。

温言披着夜色匆匆赶来,踏入御书房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殿内闷热窒息,与往日清冷截然不同。

少年帝王靠在龙椅上,耳尖通红,眼尾染着不正常的潮红,平日里清冷克制的眸子彻底蒙了一层浓重的水雾。

温言心脏猛地一缩,快步上前:“陛下!您怎么了?!”

新帝抬眸看他。

药性燎原,心底深埋多年的执念彻底压不住了。

新帝猛地起身,一步上前,直接扣住温言手腕,力道又紧又烫,不肯松半分。

“温言……”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对劲。有人下药。”

温言瞬间慌神:“立刻传御医!”

“不行!”新帝死死攥着他,摇头极快,“不能传。今夜之事一旦传开,后宫丑闻、新朝笑话,朝堂必乱,正中他们下怀。”

温言怔住。

他明白帝王的隐忍与顾虑,一旦闹大,李崇远反而渔翁得利。

可药性凶猛,再拖下去,人一定会彻底失控。

温言咬了咬牙,做出最大胆的决定。

他抬眼,声音稳得发颤:“陛下信臣吗?”

新帝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眸,用力点头。

“信。”

“那臣来处理。”

温言不再犹豫,转身亲自去偏殿取来一桶刚打上来的冰水。

刺骨冰凉,冒着寒气,深夜冻得人手发麻。

殿内烛火摇晃,明暗交错。

温言端着冰水回来,看着眼前浑身燥热、隐忍得发抖的帝王,心头又酸又疼又乱。

他轻声开口,近乎哄劝:

“陛下,忍着点。”

这是唯一能压下药性、不伤身、不留话柄、不越君臣底线的办法。

新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为自己慌张操心的模样,眼底滚烫得快要滴血。

药性焚身,欲望翻涌,理智濒临破碎。

他太想、太想近身、太想肆意放纵。

可他死死忍住了。

他舍不得。

他可以负天下人,唯独舍不得欺负温言半分。

新帝呼吸滚烫,指尖攥得发白,哑声呢喃:

“别走。”

“我不走。”温言俯身,极轻地扶住他肩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臣一直在。”

微凉的指尖触到滚烫肌肤的一瞬,新帝浑身一颤,近乎贪恋地蹭了蹭那点凉意。

“就这样。”

“别动。”

“别离开我视线。”

温言亲手用冰水一点点替他降温,一遍遍压下那股焚身心火。

近距离相对,呼吸交缠,气息相绕。

帝王眼底全是滚烫执念,死死黏在温言身上,一刻不肯挪开。

“温言,你知不知道?”

“我夜夜留你在御书房,从来不是为了朝政。”

“朝政我一人可理。”

“可我心里空。”

“只有你在,我这龙椅坐得才不算孤单。”

温言指尖微颤,低声劝:“陛下,别说了,留些力气压药性。”

“我偏要说。”

新帝眸光灼灼,却语气克制,全是深埋多年的真心话:

“我清醒之日,是九五之尊。”

“要端庄、要公正、要无私、要克己。”

“要对你礼度周全,要对你君臣分明。”

“只有现在”

“我才敢承认——”

他停顿半秒,眼底沉沉碎光,一字一顿:

“我舍不得你离我太远。”

“我怕你守礼守得太端正,终有一日,彻底与我划清界限。”

“我怕我这半生隐忍,最后只剩君臣陌路。”

温言喉间发涩,只能低低劝:“臣明白。陛下不必事事独扛。”

“不明白。”

新帝骤然抬眼,眸色湿热赤红,偏执沉沉,字句清晰:

“你不明白我扛了多少年。”

“从东宫开始,我就不敢逾矩,不敢偏心,不敢露半分私心。”

“我看着你,守着君臣分寸,看着你,克制所有贪念。”

“我做储君不能贪,做帝王更不能贪。”

他微微凑近一寸,气息滚烫,压得极低。

“今夜他们下药,想逼我沾染旁人,逼我受制于后宫、受制于李家。”

“他们想捆住我的权,捆住我的身。”

“可他们不知道。”

“能捆住我的,从来不是江山,不是朝堂,不是后位。”

“是你。”

温言浑身一僵,耳尖爆红,心绪彻底纷乱。

两个人心里都烧着火。

一个药性难控,一个心动难藏。却都拼尽全力守着最后一道线。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破晓,东方泛白。

刺骨冰水终是压下了所有狂躁药性。

殿内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交错的呼吸。

他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被自己折腾一夜、眼底泛红、神色疲惫的温言。

心底又酸又甜,密密麻麻的舍不得。

新帝轻轻抬手,极轻、极柔地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得不像话。

“……委屈你了。”

温言抬眸,撞上他眼底满溢的疼爱与不舍,耳尖瞬间又红透,心跳乱得彻底。

温言连忙压下心绪,轻声道:“臣无碍。陛下安好便好。”

他轻声叮嘱,字字珍重:

“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会让你受半点非议,半点委屈。”

温言轻轻点头:“臣明白。”

天光大亮,皇城彻底解禁。

昨夜李氏拼尽全力布下的药局,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输得一败涂地。

帝王半点没碰她。连她宫殿门槛都没踏。

甚至从头到尾,压根没给她任何近身机会。

没等多久,内侍便传了帝王口谕。

简单、干脆、没有一丝温度,字字绝情:

“李氏心性歹毒,心思不正。即日起,禁足偏殿。”

“终生不得出殿,永世不必相见。”

一句话。

彻底了结了她数年空闺、半生虚盼。

从此,帝王后宫,再无此人。

名分留着,形同废妃。

活着,就是被活活晾死在宫里。

李氏听完,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椅上。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消息很快传到李崇远耳朵里。

他眼底覆满阴翳,整张脸铁青到底。

女儿药局落空,彻底失宠。后位无望,皇嗣无望,李家翻身无望。

新帝摆明了态度——

他宁可得罪满朝文武、宁可背负偏心骂名、宁可冷待整个宗室,

也半点不肯迁就李家。

半个月前追封顾言之,反常到离谱。

半个月后冷弃正妃,绝情到吓人。

夜夜留温言独处御书房,朝野流言四起他毫不在意。

李崇远半辈子的忠君,这一刻,寸寸瓦解。

既然帝王无情,那就别怪他不义。

隔天一早,京中莫名其妙冒出无数流言,遍地疯传:

【新帝昨夜失态失德,深夜独召近臣,彻夜闭门不散。】

【君王不近正妃,专宠私臣,颠倒纲常。】

【新帝身世蹊跷,来路不正,难怪行事反常、不遵礼制。】

宗室瞬间躁动,老臣纷纷揣测,朝野暗流一触即发。

御书房内。

新帝听着手下密报满城流言,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温言站在一旁,轻声提醒:“陛下,流言越传越凶,再拖下去,宗室恐怕要借机发难。”

新帝转头看向他,眼底所有冷意瞬间散尽,只剩下独独对他的温柔与笃定。

他轻轻碰了下温言的手腕,语气从容得很:

“没事。”

“他没证据,只能靠嘴乱咬。”

“越造谣,越急,越露马脚。”

他眼底掠过一丝腹黑冷光:

“他想乱我朝局,毁我名声。”

“我就顺着他的意,让他彻底跳出来。”

“等他彻底蹦跶够了,就是我清旧臣、拔藩王、稳朝纲的时候。”

温言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轻轻点头:“臣听陛下的。”

另一边。

李崇远再无半分犹豫,连夜送出密信,快马奔往边陲藩地。

信里字字决绝:今上失德、心性偏私、身世不正、朝野浮动。

天时已至,清君侧,正皇统,可起兵。

唯独御书房方寸之地。

新帝望着身侧安静立着的温言,眼底杀伐尽数沉淀。

外头风雨再大、朝堂再乱、天下再沸。

他唯一想护的,从来只有这一个人。

已读完:第39章 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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