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兵围困的第五日,温府彻底成了一座无声囚笼。
府外层层铁甲林立,刀枪映着天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整条街巷被彻底封禁,行人绝迹,半点风声都透不进这座死寂的宅院。
府内更静。
温言日日独坐窗前,没了半分鲜活气。桌案上的饭菜换了一轮又一轮,尽数凉透,原封不动。
侍女仆从垂手立在廊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心底只剩无尽惶恐,却无一人敢上前劝慰。
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还悬在那虚无的期盼之上。
陛下重伤未愈,战事缠身,或许只是一时无暇顾及京城乱象,或许只是消息滞后,尚未听闻他被软禁、被构陷的境遇。
可他不知道,这几日的京城,暗流汹涌,血色无声。
李崇远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派人全城搜捕新帝安插在京城的所有暗卫眼线。
街巷暗巷、宅院边角、密探据点,但凡沾着边关帝王印记的人,一夜之间离奇失踪,尸身隐秘处理,半点痕迹不留。
京城通往边关的所有密线、暗道、私驿,被一刀斩断,封得严严实实。
一日、两日、三日……日复一日,在温言漫长的等待里,边关方向,始终一片死寂。
没有圣旨澄清流言,没有私信问询安危,没有半分只言片语,仿佛他这个人、这场无妄之灾,从来不曾存在过。
而朝堂之上,构陷的流言早已铺天盖地,席卷整座皇城。
李崇远步步紧逼,借朝野议事之机,公然散播定论:监国温言,抗旨不尊,私攥京畿兵权,拒不交接,早已心存不臣之心,意欲谋逆乱政。
“陛下前线有口谕传回:温言跋扈难治,暂且拘押,静观其变,不必姑息。”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随即人人自危。
文武百官皆是通透之人,无人敢贸然发声求情。往日里受过温言照拂、感念他忠心为国的臣子,此刻尽数缄口不言,生怕被牵连谋逆重罪,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偌大朝堂,衮衮诸公,竟无一人为温言辩一句清白。
流言顺着封禁的缝隙,终究飘进了温府,落进了温言耳中。
他静坐窗前,眼底死水无波,指尖却微微蜷缩。
他还在等。
等陛下一句辟谣,等陛下一句信他,等那个曾与他朝夕相伴、托付江山的人,肯为他拨开迷雾,证一身清白。
第七日,李崇远亲自登门。
此番前来,他不再遮掩,面带胜券在握的冷意,手中握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罪证”,步步踏入温府庭院。
屋内光线昏暗,温言独坐窗前,几日水米未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脊背挺直,傲骨未折。
李崇远走到他面前,将一叠所谓的人证供词、异动记录重重拍在桌案上,声响沉闷,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温大人,事到如今,何必再硬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言,“朝野罪证确凿,陛下已有定论。只要你今日签字画押,承认自己意图谋反、私握兵权、抗旨欺君,本官可以上奏陛下,保你全尸,保温氏一门安然无恙。”
温言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空洞无物,不起半点波澜。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我没有谋反。”
李崇远闻言,低低嗤笑一声:“你有没有,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信了。”
温言喉间一涩,骤然失语。
他想反驳,想嘶吼陛下不会信谗言,想细数这些年君臣相守、彼此托付的情分,可话到嘴边,尽数化作寒凉的空寂。
千般过往、万般情分,在这场冰冷的沉默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良久,温言轻轻闭上眼,所有的挣扎与期盼,尽数归于死寂。
“我不画押。”
宁死,不认罪。
他的清白,他的忠心,他数年如一日的坚守,从未有过半分亏欠江山、亏欠君恩,绝不任由小人玷污。
李崇远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面色骤然冷厉:“好。既然温大人执意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本官无情。”
他转身厉声下令,声音决绝:“罪证确凿,抗旨不遵,意图谋逆。即刻拿下,打入天牢!”
铁甲铿锵,亲兵一拥而上,铁镣冰冷刺骨,重重锁上温言的手腕。寒凉的铁质贴着皮肉,一寸寸浸透骨血,冻得人浑身发颤。
他任由冰冷的镣铐锁住身形,锁住他数年的君臣情分,锁住他一腔赤诚热血。
一行人押着他踏出温府大门。
门外天光刺眼,许久未见烈日的温言微微眯起眼,还未适应外界的光亮,就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
温婉疯了一般冲过来,裙摆翻飞,泪眼婆娑,却被两侧亲兵死死拦住,寸步难前。
她拼命挣扎,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哥!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们你没有!你辩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