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江南,风柔景暖,全无京城的血腥与阴翳。
温言已离开那处偏僻小镇,迁居至附近另一处依山傍水的秀美村落。
此地文风鼎盛,民风淳朴,往来多是游学墨客、闲散隐士,无人过问来路,无人深究过往。
他租下一院清雅小屋,白墙青瓦,庭院开阔,院中种着几株桃树,春日繁花满枝,落英缤纷。
褪去一身朝堂枷锁、半生权谋风霜,他在此开了一间小小的私塾学堂,收了数名乡野稚童,日日授课,教书育人。
日子过得简单澄澈,安稳舒心。
晨起开窗迎清风,端坐堂前授课,教孩童读书写字、明礼知义。
午后闲坐窗边,批改课业。
傍晚暮色将至,便独坐院中,翻书静读,看流云漫卷、落日余晖。
温言坐在簌簌落英的桃树下,眉眼平和,心底安然无波。
这般无人打扰、清净自在的烟火流年,安稳温柔,若是这般过尽余生,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京城皇宫。
太医按时入宫请脉,躬身向新帝禀报赵凛伤势。
“陛下,赵将军外伤愈合尚可,伤势略有好转,性命已然无虞。”太医神色凝重,语气带着无奈,“只是心脉受损过重,气血亏虚始终无法补足,依旧昏迷不醒,毫无苏醒征兆。”
新帝凝望着病榻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赵凛,低声追问:“他何时能醒?”
太医缓缓摇头,不敢妄下断言:“臣不敢笃定。或许明日便能苏醒,或许……永久昏睡,再无睁眼之日。”
永久昏睡。
这四字,彻底堵死了新帝的问询之路。
所有人都沉睡缄默,唯有他一人,困在真相的迷雾里,进退两难。
御书房窗前,晚风穿堂,凉意浸骨。
人虽莫名迁徙、隐匿行踪,可旧居仍在,痕迹尚存。
那座江南小院,留存着他数月生活的气息,藏着他刻意隐匿的踪迹,藏着所有未被揭开的真相。
他不能让这些痕迹消失,更不能给任何人机会,抢先一步抹去证据、销毁线索。
新帝骤然转身,眼神决绝,沉声下令:
“传令!”
阿九心头一紧,躬身待命。
“八百里加急,传朕口谕,调江南地方驻军,连夜奔赴小镇,即刻封锁那处小院。”
新帝语气冷硬,字字铿锵。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不许擅动,一纸一字、一物一件都不许遗失、损毁。全程严守,任何人不准许靠近。”
阿九闻言大惊,连忙跪下出声劝阻:“陛下不可!江南地界不在京畿管控之内,私自调动地方驻军,需得经由当地巡抚核准,若无三司文书,恐违规制,必会引来朝野非议!”
新帝眼底寒芒凛冽,不容半分置喙:“朕的旨意,便是最高规制,无需经过任何人核准。”
他,不惧非议,不惧流言,不惧朝臣揣测。
他只要真相。只要那个人。
八百里加急,快马日夜兼程,风雨无阻,瞬息千里。
圣旨星夜南下,直达江南驻军营地。
驻军将领接旨之后,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点兵开拔,连夜向那座偏远小镇疾驰而去。
天色未明,晨雾厚重,小镇尚沉浸在沉沉睡梦之中,静谧安然。
骤然之间,铁甲围镇,兵马肃立,凛冽杀气破开晨雾,将整座小小村镇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沉睡的百姓被兵马动静惊醒,望见满城甲兵,尽数惶恐不安。无人知晓小镇究竟犯下何等过错,竟引来朝廷重兵围剿。
这般阵仗,便是州府大城都极少能见。
当地县令听闻消息,吓得魂飞魄散,衣衫不整,连滚带爬奔至官道中央,跪在冰冷地面,浑身剧烈发抖。
“将军!将军息怒!”县令颤声叩首,语气慌乱,“下官治下小镇向来安稳太平,百姓安分守己,从未滋生匪患、作乱犯上,不知为何突遭重兵围困?还请将军明示!”
领兵将领身披重甲,面色冷峻,气场威严,沉声冷道:“并非剿匪。吾等奉陛下密旨,专程前来封锁一处民宅,奉命值守,闲人勿近,违者严惩。”
县令心头巨震,头皮发麻,颤巍巍俯首追问:“下官……下官斗胆请示,是哪一处宅院?下官即刻全力配合,寸步不敢有误!”
“镇东头,白墙青瓦、独门独院的那间小院。”
此言落下,县令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面如死灰,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处小院他再熟悉不过。
数月前,一名温雅清俊的外乡书生前来租住,性情温和,待人谦和,平日教书育人,与世无争,从无半分异常。
他从未想过,这般温润无害的落魄书生,竟会惊动帝王圣驾,引得千里重兵连夜围宅。